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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好是晚饭时间,旁边几个苍蝇馆子里有不少人,有的门口摆着麻将桌,输急眼的直接掀桌子,麻将哗啦啦洒了一地,紧接着就是叫骂声打架声哭天抢地声。 巷子尽头卖假烟假酒假表假包假净化药的骗子被人追着打,嘴里喊着收了他封口费的巡逻警名字,试图让对方来救救他。 没人会来。 在更远的看不见的地方,每天都有因为基因病死去的下道城人,很多人没有葬礼,没有悼念,有专门在街上收尸的人,随便用席子一裹,然后扔进固定的焚化厂,一把火就把这个人,连带着这个人的一生都烧了个干净。 连容跟秦颂两个人并排走出巷子,慢慢远离了人群。 连容仰头往上看,在他看不到顶的地方,架着无数冰冷坚硬的金属钢铁,撑起了下道城。 这座地下城早就被黑夜给泡透了,下道城人身体里的血肉也都是腐烂的铁锈味。 到处都是暴乱里的“热闹”,而热闹的底色是被压在长久的、绝望的、痛苦的黑夜里的麻木与挣扎。 下道城人每天从黑夜里醒来,在黑夜里喘息,趟着黑夜过活。 连容也一样。 到通行站得走个十来分钟,听不到后面乱糟糟的声音了,连容手揣在裤兜里,随便跟秦颂聊天儿扯闲篇。 “你下次什么时候来?来的话提前吱一声。” 秦颂很想反问一句“我不提前吱一声我就不能来了?”,但他忍住了没说,他平时说话很少用带着攻击性的反问句,最后只是“嗯”了一声,说了声“好,会的”。 但秦颂心里却在冷哼,只有他俩在一起的回连容家,然后在床上滚上一宿,加深一下三周年的记忆片段。 秦颂越想越多,计划着要不要给连容再定制几套女装,连容是不太喜欢穿女装,他也不是每次都强迫连容穿。 今天那身旗袍他光找人设计外加定制就花了三个多月,一拿到手就迫不及待带过来给连容穿。 衣服是照着连容身材尺寸做的,布料垂坠感很好,完美贴合连容的身体轮廓。 连容后背到腰无论是线条还是那层薄薄的肌肉都漂亮到完美,旗袍又是大开背设计,从后脖子一直裂到腰窝。 大开背中间只横着一条细细的丝绸带子,还有一个复古小盘扣,盘扣是正红色,正好在连容后背上缀出了跟他身上一样气场的火焰红点。 如果三周年他提出来让连容试试更多的款式,连容应该不会扫兴拒绝他。 也不知道除了吃饭看电影上床这些基础操作之外,还有没有别的什么让他意想不到的惊喜。 ──────────────────── 啧,秦颂这种人最精了,又会装,想得还美~ ──────────────────────────────────────── 秦少爷基因改造从夯到拉 两个人顺着路边又走了几分钟就到了通行站,通往地上电梯的检查站点叫“红房子”,下道城的人都这么叫。 刚建成的时候,那排房子墙面刷的是一种红色涂料,但是长年累月被下道城的潮气浊气侵蚀,红色涂料早就掉得差不多了,露出底下一层灰白的腻子。 但在下道城一片灰黑阴沉的铁锈里,这片建筑还是很扎眼。 很干净,从来没有积水,没有垃圾,地面铺了防滑水泥,周围的空气里都好闻不少。 从红房子开始,左右延伸出三米多高通了电的铁丝网围栏,把通往地上的电梯区域圈成了一个独立的领地。 最明显的是灯,大功率的led灯装在六米多高的杆顶上,把方圆几百米照得亮如白昼,任何一个影子都无处遁形。 门口立着一道黄色的警示线,上面写着八个大黑字—— 未经许可,禁止进入。 警戒线后两排红房子中间是一条大概五米来宽的通道,尽头就是那部通往地上的电梯了。 连容经常来送秦颂,眯着眼往电梯方向看。 那扇紧闭的电梯门开合过很多次,会把秦颂吞进去,送回地上,也会把秦颂吐出来,送到他这里来。 站岗的哨兵统一着装,手里的枪口朝下,但拇指就搭在保险栓附近。 下道城依旧归上道城管理,那些哨兵都是上道城人。 他们不说话,目光也懒得往下道城其他方向看,那种不屑是刻在骨子里的。 只有在有人要经过检查站点的时候,他们才会转转眼珠,生怕有哪些不怕死的下道城人想要浑水摸鱼。 20多年的彻底隔离,上道城跟下道城之间早就架起了厚厚的壁垒跟残酷的阶级划分。 在上道城人眼里,他们下道城人不算人。 秦颂经常从这个检查站点进出,那些哨兵已经认识他了,远远看一眼,也没过来,只有一个哨兵警惕地看着连容。 他认识连容,是被上道城永久拉黑的“黑户”。 别以为只有地下的通行站有巡逻士兵,地面还有一堆。 而且察打无人机常年绕着下道城上方的地面巡逻,誓要把这座钢铁囚笼守得严严实实,不允许任何一只不该离开下道城的老鼠离开。 秦颂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 连容落后半步,他进不去,只能把人送到警戒线那。 “就到这儿吧。”连容停下脚,用鞋头踢了踢地面上画的黄色停止线,水泥地面很硬,鞋底拖拖拉拉蹭过去,有很厚重的摩擦感。 秦颂转过头看了连容一眼,在他胳膊上捏了一把,笑着说了句“你回去吧,这几天有些忙,我过段时间再来”。 因为做了错误决定,秦颂觉得自己也需要时间调整一下,暂时不想来连容这里了。 连容说了句“知道了”,随意地一抬下巴:“行了,进去吧,马上上道城就要天黑了。” 秦颂收回手,转身站到面部识别窗口前。 识别终端巴掌大的小屏幕,秦颂一靠近就听到“滴”一声轻响,闸机铁门打开,秦颂大步迈过停止线。 电梯是玻璃的,连容视力很好,他就那么仰着头,看着电梯缓缓往上升,透明的轿厢在惨白的灯光里一点一点变小,直到彻底消失在他看不见的黑色里。 …… - - 地面。 叮。 电梯门一开,秦颂还是被外面不强的夕阳光刺了下眼,他抬手遮在额顶。 地面的西边,夕阳跟天边的山影交缠在一起,半边天都被染成了橘色,往下叠着粉紫,又叠了一层灰蓝,正缓慢地往下淌。 光线是软的,看起来很暖。 为了方便管理侦查,下道城的地上区域是没有高密植被的,但还是会有一层薄薄的绿草。 空气是干燥的,还带着青草特有的植物香气,跟地下那个永远泡在铁锈跟霉味儿的世界截然不同。 头顶无人机飞过,秦颂撕掉脸上的口罩,深吸口气,再慢慢吐出来,把肺里积压的下道城味儿漱了一遍。 飞行器早就准备好了,陈叔站在飞行器门边,看着秦颂走过来,恭敬地打开后排门,叫了声“少爷”。 秦颂点点头,左手拢了拢西装外套,长腿一迈就上了飞行器,安全带系好,后背靠着座椅闭目养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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