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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丫头严肃地用力“嗯”了一声,随即蹬着两条营养不良的小短腿朝妈妈跑了过去。 邓一卓眯着眼睛打量许明昱片刻,凑近问道:“是只有这学期,还是到小学毕业?” 337块,还不够当初董蕙送他进的那个私立中学里,少爷小姐们买双鞋的领头零头,却是一个孩子走出大山的全部希望。 许明昱看着校门口与母女俩道别的余白,道:“不确定,那得看她怎么做了,毕竟自己选定的路得由自己负责。” 许明昱将手机揣进兜里,溜达着来到余白身边,用商量的语气道:“哥,明天周末,有空陪我去个地方吗?” 从c市开车回s市再快也要半天,许明昱便订了一大早的高铁票,赶在午饭之前到了s市。 谭松江已在出站口等候多时,前两回见面,他出于同谋的心虚,一直没敢跟余白直接接触,此刻见俩人结伴而行也面色如常,终于放下心来,这一放松,体内那股蠢蠢欲动的贱意便再也按捺不住。 他把墨镜往头顶一推,露出张阴阳怪气的可恶面孔,径直朝着许明昱迎了上去:“哟哟哟哟,这不是咱名震江湖的‘新世代天才艺术家’许先生么?有失远迎啊!” 许明昱拧开矿泉水瓶,将里头剩的两滴水往旁边草坪一倒,随即扬手朝来人脑袋上砸了下去。 谭松江一扭身子,熟练地躲开攻击,凑到观战的余白耳边道:“余哥,你瞧瞧,见面就动手,多没素质!” 余白却问道:“什么名震江湖?” 谭松江闻言愣了愣,一时有些摸不准自己是不是说错了话,正欲遁走,便听许明昱道:“之前为了宣传联名产品,买过一些营销通稿。” 谭松江忙不迭连声接道:“对对,那些人写得夸张,我故意恶心他呢!” 他还在打配合粉饰太平,许明昱却先主动坦了白:“是我故意让他们写进去的。” 许明昱拿过谭松江手里的钥匙,拉开副驾驶车门对余白道:“具体的我等会儿仔细跟你说。” 美院附属家属院旁,银杏果落了一地,被来来往往的人踩踏,汁水崩裂,味道着实有些难以言喻。 许明昱停好车,在旁边的商店里买了画纸、颜料还有画板,和余白一块儿提着朝单元入口走去。 这楼恐怕是美院建校初期修建的,有些年头了,总共十二楼,只能步行,周老教授年纪大了,腿脚不甚灵便,早两年便搬到了一楼。 虽已入秋,天气渐渐凉爽,但抱着这么一堆东西也着实累得慌,许明昱敲响周教授家门的时候背上已经出了层热汗。 铁制防盗门隔了很久才打开,周教授虽早年丧妻,独居多年,但依然把自己打理得既干净又精神。 他穿着件深灰色夹克外套,头发梳得很整齐,鼻梁上还架着副银边老花镜,看清门口来人,脸上温和的神情立马变得冷漠起来。 许明昱倒没在意他摆在明面上的不友好,自顾自地问候:“老师近来身体可好?” 并非因为伸手不打笑脸人,周老教授没直接谢客的主要原因,还是许明昱在门打开的瞬间便一股脑将手里的画具全卡在了门口。 此行径虽强盗,但有效,余白看着许明昱一边言语尊敬,一边堂而皇之地登堂入室,他也不跟谁客气,进了门便在客厅里支起了画架。 “前段时间我办了个画展,给老师发了邀请函。”许明昱仿佛闲聊似的问道,“您没来呢?” 教授差点没被他不请自来气个倒仰,手指颤抖地指着两人,骂道:“我没空去,也不想去,你这是要做什么?” 余白无辜遭牵连,虽在车上便提前听许明昱预测了此番情景,却也没修炼出他那么厚的脸皮,生怕真给这位激得犯了高血压,忙用眼神示意许明昱先闭嘴。 许明昱对余白的暗示视而不见,三两下掀开颜料盒,开始往纸上招呼:“老师,您是我的绘画启蒙,我一直对您尊敬有加,但真的不明白,学生究竟是哪里做得不好让您这样生气?” 他满口恩情,语气却不带半分歉意,老教授在学校待了一辈子,实在没见过如此不要脸之人,简直叹为观止:“你做了什么自己心知肚明,难道非得让我明着点出来吗?行了,不用再说了,就当我没教过你,以后有什么事大可不必提我的名字!” 许明昱故意歪扯:“您的意思是,因为那件我该‘心知肚明’的事,许院长和您多年的交情也免谈?” 此话一出,周崇似是有什么顾忌般扫了旁边大气不出,装摆件的余白一眼,踱步到茶几旁,端起杯子抿了口茶,冷哼一声没有言语。 许明昱语气放缓了些:“我十三岁那年,您受许院长之邀,来到许家教我画画,我记得隐秘的来源 茶杯被搁回茶几上,杯底与木桌撞击发出的沉闷声响仿佛敲在了余白心上。 此时此刻他有太多疑惑,比如许明昱明明承认过这幅画不是他画,现在为什么又改口了?比如许家除了撕掉他的画有没有做过别的?为什么之前从来没听他提起过?以及许明昱之后打算怎么办? 这些问题此起彼伏冒出头来,分不出个先后顺序,加之场合不对,余白只好背过身去,塞了一颗糖进嘴里,将繁杂的心绪随糖分一块儿咽回肚子。 周崇方才盯着那幅画研究了半晌,终于确认许明昱没有作假,才取下老花镜,放下那副一言不合便要断绝关系的架势:“既然如此,为何在生日宴上不解释?” 许明昱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上的颜料,礼尚往来般收起咄咄逼人的样子,笑道:“那你又为什么不当场‘拆穿’呢?” 上了年岁的人,眼睛会变的浑浊,视力也随之下降,科学的解释通常为因晶状体老化,玻璃体液化之类引起的正常磨损或病变反应。 许明昱其实十分排斥直面这样一双眼睛,他总觉得老人们那历经了无数日夜的沧桑目光,像是沉淀了岁月的浑浊像是一条干涸的河流,仿佛看上一眼,便会引着人忍不住想用泪水去滋润其布满裂纹的土壤。 然而此刻许明昱却毫不避讳地与周崇对视着,他撕掉师生身份的伪装般扯下纸胶带,将画平摊在桌上,道:“若是没有想要亲自站出来揭露事实的意思,又何必摆出这副样子。” 闻言,周崇沉稳的面皮裂开,露出不可置信的内里。 许明昱视而不见地直起身,对等在一旁的余白道:“走吧。” “等等!”周崇截口喊道。 许明昱假装迈出去的步子顺从地收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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