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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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音在坍塌大半的厢房里撞来撞去,惊得满墙残存的朱砂符文一明一灭。  夜行晏就是在这时挣脱了最后几道黑气,撞进屋来,刀光一闪,横在寻九与青冥之间。  他身上的衣服被割出好几十道口子,左肩正往外渗血,可他的刀还是稳的。  他看了寻九一眼,又迅速扫了一圈空荡荡的厢房,什么都没说,只把刀尖缓缓指向了青冥。  青冥已经彻底失控。  他在厢房里疯了一样打转,掀翻了断成两截的门板,踹开满地的碎砖和泥灰。  他手抖得厉害,脸色青红交替。  他找了五百年,筹谋了五百年,亲手把佛骨从和尚的身体里剖出来,怎么也没想到,这最后一步竟是这般荒唐。  佛骨不见了,就在他眼皮子底下,连痕迹都瞧不见了。  寻九没有再看他。  他还半跪在原地,右掌慢慢摊开。  他分明记得,刚才自己已经握住了那截佛骨。  那触感如此清晰。  可是怎么不见了?  寻九抬起头,正想起身去找,身子却忽然僵住。  一缕气息从他的身体深处猛地蹿起,像被什么唤醒,一下一下地撞着他的心口。  他脚下一顿。  下一瞬,一道极亮的光从他胸口迸出,又收回来,再迸出。  那光一半是极正极暖的金,一半是极艳极浓的红,像两条缠绕了五百年的细流,终于在此刻汇成了同一道洪流。  光幕从他脚底升起,一寸一寸,把他整个人包裹进去。  寻九仰起头,只觉眉心像被什么轻轻一敲,热意从那里炸开,流遍四肢百骸。  他的骨骼在响,血液在响,连每一根发丝都在光里轻轻浮起,像浸在了一片看不见的温水里。他听见了自己体内一声碎裂。  光幕轰然散开。  寻九化作本体,四足落地的瞬间,整座厢房都像往下一沉。  九条尾巴在他身后同时展开,如九道被风拉长的流焰,在昏暗中照出一片明灭不定的影。  每条尾巴的末端都有一簇红毛,那红毛亮得惊人,毛尖上有金光的流窜。  他的本体比从前还要大上一圈,通体雪白,唯有四足、耳尖、尾末染着血一般灼目的红。  额间那抹天生的红痕之上,多了一道金色印记,如一枚被朱砂与佛光同时描出的、半开半阖眼。  寻九缓缓抬起头,那双琥珀色的竖瞳睁开来,像沉睡了很久很久,终于醒了。  第九尾归位  青冥整个僵在了那里,他仰头看着眼前这只九尾天狐。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个音。  他找了五百年的东西,又完完整整地回到了它本来的身体里。  青冥的牙咬得咯咯作响,他那些所谓的筹谋、所谓的天意,不过是给这一场苏醒做了荒诞的铺垫。  夜行晏也被这一幕钉在了原地。  他仍保持着横刀防守的姿势,可眼睛已经忘了去盯青冥。  他看着寻九那九条尾巴在风里舒展,金光在雪地上投下九道长长的影。  他从未见过寻九真正的九尾本体。  原来这就是云山君找了五百年的东西。  原来这就是九尾天狐完整时的模样,像从最古老的传说里走出来的妖,美得近乎不祥,亮得让人不敢直视。  夜行晏想笑,又笑不出来,只觉胸口某根绷了太久的弦,忽然就松了。  院子里,云山君仍半跪在地,替梵无念续命。  那股铺天盖地的妖力与佛力交织着扫过来时,他的手竟也轻轻颤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却睁开了眼。  头顶的风雪都被那股气势压得往四面散开,像有谁在这片废墟上空撑开了一方极静的天。  云山君极缓地呼出一口气。  他低头,看着怀中人苍白到极点的脸,唇角极轻地动了一下,似悲似喜,说:“终于回来了。”  梵无念没有醒,仍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模样。  可他眉宇间那点将散未散的死气,像被这阵风一拂,悄悄退了几分。  连他的呼吸,都似乎比方才稳了那么一点。  云山君没再说话,只将更多修为渡进他心脉里去。  雪已经停了一小会儿,天上裂开一条极细的缝,几片薄云缓缓散开,漏下几缕淡淡的日光。  那日光刚好落在寻九身上,把他雪白的皮毛、血红的耳尖与尾尖,额心那道新生的金印照得清清楚楚。  他像一尊刚从劫火与佛光里走出来的、崭新的妖,立在废墟中央,不悲不喜,只余下无声的威压。  风又起了,卷着残灰与碎雪,从他足边掠过。  青冥离得那样近,近得能看清寻九每一根在风里拂动的白毛,每一缕毛尖上流窜的金光。  那威压无处不在地压下来。  他觉得五脏六腑都在发颤,膝盖里像灌了铅,连呼吸都变得又浅又急。  更要命的是,寻九身上还带着佛力。  青冥的瞳孔缩成两个暗红的针尖。  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现在的他根本没有把握打过这只九尾狐。  他必须立刻想办法恢复,立刻。  于是他动了。  他飞快朝那间半塌的厢房蹿去。  夜行晏横刀想拦,却只斩到他一截飘起的衣角。  青冥太快了。  他闪身到了顾长风身前。  顾长风仍被那些黑色锁链缚着,低垂着头,血衣斑驳。  青冥一靠近,他像是感应到了极恐怖的东西,浑身都剧烈地抖起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呜咽,像一只被按在砧板上的牲畜。  青冥理都不理,一只手抬起来,五指张开,猛地覆上顾长风的天灵盖。  顾长风整个身体都绷紧了,像一张被从两头撕扯的弓。  他仰起头,青筋从额角一路暴到颈侧,连眼珠都像要从眼眶里鼓出来。  他想叫,却叫不出声,只从齿缝里挤出断断续续的气音。  他的手指在锁链里痉挛,脚跟在碎砖上乱蹬,把地上那层薄雪都蹭开了一大片,露出底下早就凉透的青石。  青冥的手指像五根烧红的铁钉,钉进顾长风头顶。  那层皮肉几乎立刻鼓起来,又凹下去,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底下疯狂地窜动。  一股又淡又浊的青色光晕从顾长风头顶被慢慢抽出来,像是一团被搅碎的雾。  那是他的魂。  魂体离开身体的瞬间,顾长风整个人像被抽去了所有骨头,软软地、极扭曲地倒在铁链之间。  他的嘴还张着,眼睛还睁着,脸上的表情定格在极端的痛苦与惊怖上。  只是几息的工夫,那团青色的魂便被青冥一口吸了进去。  顾长风的眼睛终于彻底失了光,头无力地歪向一边,再没有半点声息。  青冥站直身子,胸口剧烈起伏着。  他脸上浮起一层极不正常的红润,像刚刚喝下一口滚烫的血。  他慢慢转头,看向寻九。  那双眼比方才更红、更亮。  他舔了舔唇角,把最后一丝从顾长风身上榨来的生气咽下肚去,忽然笑了。那笑比哭还难听。  “今天我一定要得到它!”  他朝寻九迈出一步,脚下碎砖被碾得咯吱一响,周身的黑气重新涌出来,比之前更浓、更乱,像一头刚撕碎了笼子的恶鬼。  青冥狰狞着朝寻九扑去。  他的身法很快。  寻九没有动,等那团黑气逼近到眼前,才抬起一只前爪,朝前一拍。  那一爪拍得轻,却带起了一片极广的金红气浪。  黑气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发出轰的一声闷响,倒卷而回。  青冥整个人被掀飞出去,后背撞断了一根立着的残柱,残柱从中炸开,碎木与雪沫搅在一处,落了两人满身。  他勉强稳住身形,还没抬头,寻九已到了他身前。  寻九将妖力全部灌入九尾,只一尾接一尾地抽过去,每一下都像一记被烧红的鞭子,抽得青冥连连后退。  他的胸口、肩背、腰侧,很快便裂开无数道口子,衣裳碎成一条条,伤口翻着黑气,又像在拼命愈合。  可那金红佛力附在伤处,烧得肉都蜷了起来。  青冥痛得喉咙里发出不似人声的怪叫,像一头被逼到死角的兽。  他只能退,只能躲,最后被一尾扫中膝弯,单膝重重砸在地上。  他终于怕了。  本源之力与佛力融在一起的恐惧让他必须逃。  或者再变强一点他还有抵挡之力。  差一点,只差一点。  秦文渊的魂魄比顾长风干净得多,也强得多。  他原本还想再留一留,可现在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  青冥猛地抬起双手,十指反插进自己胸口。  那具属于秦文渊的身体剧烈一颤,随即从喉咙里爆出一声半是青冥半是秦文渊的惨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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