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梵无念的手还是凉的,胸口那点金光还是那样,弱弱地跳着,像一盏随时会灭的灯。 寻九闭上眼,过了好一会儿才睁开。 他睁开时,眼尾红红的,眼底却没有泪。他只是看着梵无念胸口那点微弱的金光发呆。 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想起什么。 如果能补一点佛力进去,会不会让那点金光稳一些? 他这样想着,便坐了起来。 盘腿坐在床边的石地上,正对着梵无念的胸口,双手结印搁在膝上,闭上了眼睛。 他正把神识沉进自己身体的最深处。 那里有一团金红交织的光,是他的妖力和若木 寻九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没想到会这样。 他只想帮他,只想让他好一点,可为什么反而把他弄成了这副模样。 他伸手想去按住梵无念的胸口,可手抖得厉害,连自己的手指都稳不住。 就在他不知所措的时候,石室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了。 云山君和夜行晏一前一后冲了进来。 门开的那一刻,满室不稳定的妖力与佛力裹着血腥气扑面而来。 云山君的目光扫过寻九白得没有血色的脸和床榻上梵无念剧烈起伏的胸口,脸色骤变。 夜行晏则一步跨到床边,伸手探向梵无念的腕脉,刚碰到皮肤便猛地抬头看向寻九:“寻九,你做了什么?” 寻九张了张嘴,嘴唇上还沾着血,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我、我只是想把佛力分给他……” 云山君没再多看寻九一眼。 他先将手里那卷兽皮古册飞快地收入袖中,随即快速走到石床边。 他双手结印,掌心朝下,稳稳按在梵无念的胸口。 淡蓝色的妖力从他的指缝间渗出来,一点一点注入那具剧烈起伏的身体里。 梵无念胸口翻涌的金光被那层蓝光慢慢裹住。 片刻后,那紊乱的起伏终于平缓下来,嘴角的血丝也不再往外渗了,眉头松开,恢复了先前那种安安静静的沉睡。 云山君又等了一息,确认那点金光重新稳住了,才慢慢收回手。 他转过身,看着寻九。 寻九还半跪在床边,一只手撑着石床,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指节上还沾着方才从嘴角擦下来的血。 他的脸色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上那道被自己咬出来的口子还在往外渗着暗红,九条尾巴软软地拖在地上,尾尖的金光乱得像是被风吹散的碎屑。 他仰头看着云山君,知道白鹤生气了。 白鹤那双眼平日里总是淡淡的,此刻却沉得厉害。 寻九撑着床沿想站起来。 他刚直起身,膝盖一软,胸腔里翻涌的那股气再也压不住,噗的一声吐出一口血来。 血溅在他自己的衣襟上,在红衣上洇开一片暗色的印子。 他眼前黑了一瞬,身子便往一侧歪去。 云山君的脸色当即就变了。 他一步跨上前,伸手稳稳地接住了寻九,另一只手已经按在他后背上,将一缕极纯的妖力送了进去。 寻九体内现在乱得像一锅被搅翻的粥,妖力和那缕好不容易分出来的佛力彼此冲撞,经脉里到处都是细碎的裂痕。 云山君眉头紧锁,输送妖力的手却很稳,像是在托着一件已经碎了半边,再经不起半点磕碰的瓷器。 过了好一会儿,寻九体内那两股乱窜的力量才被他一点点压回原位。 寻九终于喘匀了气,慢慢抬起头,看着云山君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白鹤瘦了好多,眉间那道浅痕深得像是刻进去的。 他为了找救和尚的法子,已经熬了快两个月了。 可自己方才却因为心急,把体内那点佛力硬生生撕出来,差点连自己都搭进去。 他垂下眼,嘴唇动了动,声音哑得几乎不成句子:“白鹤,我、我……” “我已经找到救他的方法了。”云山君打断了寻九,他的声音比平时轻了许多。 寻九愣住了。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方才那句话还含在嘴里没说完,就被这后半句硬生生砸了回去。 他紧紧盯着云山君,桃花眼里那点灰败的光猛地聚了一下,又像是不敢信,迟迟不肯亮起来。他问:“白鹤,你说什么?” 云山君抬起手摸了摸寻九的发顶。 他的掌心还有些凉,动作却和从前每一次一样。 他看着寻九那双红通通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又说了一遍:“小九,我已经找到救他的方法了。” 寻九这次听清了。 他整个人都轻轻颤了一下,伸手一把抓住云山君的手臂,指节用力到发白,连声音都变了调:“真的吗?什么方法?” 云山君没管他抓疼的手臂。 他看着寻九那双终于重新亮起来的眼睛,把方才在古卷上看到的那几行字,一字一字地说了出来。 “若木的木心,可以代替佛骨的位置。木心有再生之力,能温养残念,也能把这具身体里断掉的生机一点一点接回来。只要把若木的木心取来,放进梵无念心口,再施一次归位的阵法,他就能醒。” 寻九听到“若木”两个字时,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他几乎是立刻松开了云山君的手臂,转头就朝洞外看去,嘴里已经急急地念了出来。 “若木爷爷!若木爷爷活了那么多年,肯定已经有木心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急切和欢喜,方才那点灰败和自责像被一阵风吹散了。 寻九转过头看着云山君,眼里的光亮得几乎要把整间石室都照暖。 “白鹤,我们现在就去找若木爷爷。他一定会答应的。他一定会的。” 云山君看着寻九这副模样,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 他们确实没有更多的时间可以耽搁了。 方才替梵无念稳住心脉时,他的妖力顺着经脉探入那具身体的深处,探到的景象让他整颗心都沉了下去。 他的五脏六腑正在以一种极慢的速度衰竭下去。 胸口的阵法还在吊着他最后那口气,可那口气已经越来越薄,撑不了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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