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拧干水的帕子再次贴上行生的肌肤。有一阵微风吹过,外面的五彩纱被掀起一角,又有一白衣青年倚在凭栏上,衣袖纷飞,身姿风流。 次觉正静静看着灵阁内的各处。 如今剑尊已然一脸死寂,手上的动作却也不敢用力——若是他做出任何有伤行生的事,行生受到的代价便会以十倍返还在他身上,所以即便只是轻轻磕了一下,剑尊也得痛到无法呼吸。 可即便行生醒来,剑尊与行生也有各种羁绊,届时他待如何呢? 次觉的思绪飘了很远。他于灵阁之上瞧见了凡尘界的烟火之气,实在是叫人感慨。 “灵阁太高,触不可及。”次觉叹气。 就像在他没来之前的凡尘界,平静无比。 行生生长于此,次觉便将他送来灵阁,希望灵阁的这些琐碎声音能唤醒行生,却迟迟得不到回应。就像次觉那般,不知道未来该何去何从,等到真正飞升,他又要花多少年? 这一切实在是太没有定数。次觉又长长叹了一口气,忽然听见灵阁内传来孩子的哭声,随后又是笑声,夹杂着无数人奔跑的脚步声。次觉知晓,这便是新的小皇子诞生了。 欢喜钟敲响,欢喜鼓也一声一声地传来。次觉听着这声音,似乎见到了他刚来凡尘界时遇到的李平陈。 似乎有人问他:“兄长,如今这凡尘界,你可愿留下与我共赏?” 那声音轻轻漂浮在空中,次觉听罢愣了一下,随即露出半抹笑容,竟直接飞离了灵阁。 灵阁当中的剑尊也听得了这声音,不仅身形一僵,想清楚这声音究竟是谁后,又意识到了什么,猛然转身看向凭栏。 那里只被风掀起了一角纱帘,剑尊却意识到了方才有谁来过,猛然吐出一口血。 自己这狼狈的模样落在那人眼中,怕是无聊生活的调剂品吧,难不成自己真要一辈子这样下去? 想起过往照顾行生时各种屈辱的事情,剑尊死死咬着牙。次觉名声大噪的这段时间,次觉并没有限制剑尊的行动,他完全可以在凡尘界走走停停,只需行生有事便回归。只是每每剑尊出门,便能寻见有关次觉的事:有的是神庙,有的是祈福牌,甚至只要是茶馆就有说书人在唱诵次觉的故事。 剑尊听得只觉刺耳,便一直躲在灵阁内,再不得出。 而今日,次觉在他不知不觉的情况下来到灵阁,也不知在暗中观察了多久。剑尊只觉得悲愤难当,原本还有些希望的心彻底荒芜。 “屈辱至极。” 剑尊转头看向床上躺着的行生。他也想过,若是行生能醒来,他便能得以解脱,只是行生长久未醒,久而久之,剑尊便将其当成了活着的唯一盼头,而如今…… 行生的模样未变。他踏入修真界时年龄便很小,而今更是少年模样。 盯着这张脸,剑尊只觉恍如隔世,好像回到了从前的仙门——行生总是恭恭敬敬地唤他师尊,会考虑剑尊的一言一行。偶尔行生上到剑峰来,甚至还会为他整理院中事务,那时整个峰头只有他和徒弟两人,宁静无比。 恰如此时。 剑尊眨了眨眼。生杀予夺惯了的他,如今竟有些后悔当初不该直接做下决定,将行生的神魂强硬拉出。若是他能寻得其他身体,将行生的神魂放进去,说不定他同行生还能有一场师徒缘分,只可惜…… “而今次觉已然是修真界第一人,你我又何以存在?” 行生在他眼里本就是他维持地位的工具,只是后面渐渐产生了感情,但剑尊至今也依旧觉得自己没错。他遇到的所有苦痛、所有情感,似乎都成了阻挠他前进的利器,而今他一事无成,只能被困在凡尘界,简直可笑至极。 最终剑尊轻叹一声:“终究敌不过大道,也敌不过他。” 修行本就逆天而为,剑尊自然也一直在逆着天道而行,只是这下倒像彻底控制不住自己的选择了,也与大道无望。而他的神魂也和次觉签订了契约,永世侍奉行生——想到这,剑尊忽然笑了一声。 行生躺在床上很久了,由剑尊照顾着,看上去还算健康,只是到底是许久不动弹,就连脖颈也显得纤细了很多。 剑尊上前一步掐住了行生的脖子。分明没有什么力气,剑尊却露出了痛苦的神色——次觉下的禁制在剑尊身上,根本用不上力。他向行生施加的力度会数以千倍地返还到自己身上,脖子差点被捏断的痛苦难以言喻,剑尊抑制着唇齿边的呻吟,目光死死地看向行生。 “你也是这么痛吗?” 实在是太痛了,剑尊几乎睁不开眼睛。他的手却从来没有移开过,再一用力便彻底晕了过去。 我们不死不休。 …… 凡尘界这边出不了什么事,次觉随口和沙棠木谈了几句后便直接前往魔界。 魇兽立在魔宫后山一处静谧之处。原本熙熙攘攘的族群,而今只剩下一个族长,次觉问过后方知其余魇兽又去游历了,毕竟也是要相信其爱自由。 魇兽族长打量次觉几眼,随即长叹一口气。 “不过是百年未见,小幺竟已入大乘期。” 像次觉这样的后辈真是前途不可限量,魇兽族长不由得感慨同族人的慧眼识珠。他同次觉谈论了几句昔日往事,再看看周围空荡荡的族群,又叹一口气。 次觉无奈,怎么他自出关后遇到的人都这么喜欢叹气? 魇兽族长说:“魇兽一族崇尚自由,每一只魇兽都应该得到独属于自己并被掌控的自由。” 这是魇兽的立族之理,次觉虽不像魇兽那般游历各处地点,却也因马甲号众多的原因对各处悉知。如今他已半步飞升,视野与以往大大不同,就连感悟也是随时随地有。 于是次觉疑惑:“我也会有自由吗?” 次觉长久待在修真界里,已然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他一向觉得自己是不自由的,不然何以连家都回不了? 魇兽族长还未答,身后便遥遥传来一道问讯。 “你如今于此处可有留恋?” 次觉转头,竟是魔尊不知何时来了此处。他话音落下,周围便回归了正常状态,次觉定睛一看,发现自己回到了旧日魔宫。 魇兽一族这是把窝搭在了魔宫之内吗?那真的很狂了。 次觉在打量魔尊。如今魔尊的修为也已经突破至合体前期,却终究敌不过次觉这个超于法则之外的人。次觉同其余修士的不同之处不胜枚举,最让人注意的却是他那如隔云端般的气势,似乎举整个修真界之力都无法留下次觉。 魇兽族长见魔尊来了,干脆将次觉赶出自己的领地,留次觉和魔尊两人在魔宫面面相觑。 次觉:“魔尊这是问我有何留恋?” 魔尊点头,次觉却直直向魔尊攻击而去,长剑凌厉,剑招也用的是仁爱剑法最强那一式。魔尊似乎看见了昔日仙帝风华,顿时被激起了战斗欲。 “哈哈哈哈,原来你的答案便是这个……来战!” 他随即化作一道流光,与次觉缠斗在天空之上。原本寂静的魔宫上空,而今已然混乱无比,两人攻击带起的各种余波向下震荡。时隔百年,魔宫终于再次倒下了,这次却没有人惊慌,好像只是回到了百余年前次觉拆魔宫的日子。 魔宫的废墟外,魔族们争相聚集,好酒好肉地摆在桌上围观次觉同魔尊的打斗。他们原以为准备好了食物供应,却没想到这一场战斗竟足足持续了七日有余。最终以魔尊打得畅快收尾,被打趴的是他。 日子轮转,也要离开魔界前往下一个地点。他的身影消失在天边,目送次觉走远,魔尊一言不发,只是注目。 聘世魔使在魔尊身后感慨:“魔尊大人既这般忧心,为何不直接询问他以后的打算?” 魔尊确实想知道次觉的想法,想问他究竟要走上哪一条路,就像以前一样,他了解次觉却还是选择确认,但如今却连一个字都没提。 “他自有他自己的法子。” …… 次觉来到了妖界。妖界长期依旧热热闹闹,只是多了一些让次觉觉得很匪夷所思的事。 原本应该走在路上的人,居然变成了活泼的毛茸茸团子,甚至还有各种颜色在街道上跳来又跳去,像寻常妖族那样,好不壮观,看得次觉目瞪口呆。 原来在不知不觉中,像妖族这样的年幼团子竟成了流行。众人不知从哪里知晓次觉特喜欢这团子,都想象着若是有天能碰上次觉,从此像悠家那位小少爷一样得了次觉的垂青,一步登天,所以有些已然弱冠的妖族也愿意扮成原形上街。 次觉打听到这事的缘由后,站在街上愣了半晌。他从不遮掩自己的面貌,有来来往往的妖族认出他,却不敢上前去打扰,目光灼灼。 次觉想清楚一切后看向团子们,目光也十分灼热。他手痒难耐,却还是忍住了上手揉的动作,只是一副垂涎欲滴的表情,看向那些团子两两相望,竟成了深情对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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