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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御舟又动了起来,一行人重新出发。 荣嘉公主的船舱里传出恼人的琴声,“梆!”“梆!”“梆!” “你弹得什么玩意!”荣嘉恨得把案上的点心都要扔出去了。 林与闻尴尬,“公主,我就跟苑景学了两天,能弹成这样很不错了。” 怎么不鼓励一下还口出恶言呢。 荣嘉深吸一口气,“是我要你来的吗?” 林与闻发现这天家兄弟姐妹都是一个脾气,不好好听人说话呢,“林晚阳他们一干人得了圣上的赏,这几日可以自行休息,但是他想着答应过公主要来给你弹琴,便叫我来替他。” “然后你就弹成这样!” 这怎么又绕回来了,“因为我就学了两天啊。” “出去!” 林与闻委屈巴巴地抱着琴,“公主我有在进步的呀,你这次再听听呢。” 荣嘉真的要被林与闻折磨死了,袁澄是不是故意把她讨厌的人都搞到他三司里去啊。“这些点心都给你还不行吗,能不能走!” 那可以。 林与闻琴都没拿,捧着公主侍女整理好的食盒就去找苑景了。 他又是那副要死不死的晕船样子了。 苑景捂着头,发出嗡嗡的声音,通过音节的长短,林与闻猜他在说,“都是因为陪你查案子,要不然我不会现在又头疼又想吐。” 林与闻把点心盒子打开,拽了个垫子就坐在苑景的榻边,“你就是舒坦日子过太多了,天天就跟那些国子监的老头子斗心眼子,作息也成老头子了。” “哼。” “尝尝吗,荣嘉公主那拿来的,芝麻馅的我自己吃,分你点豆沙的。” “嗯。” 林与闻乖乖把点心掰碎了,从苑景嘴巴微张的缝隙里把点心渣渣塞进去。 这一次他俩算是头功,圣上给他俩一人赏了一套衣服,他俩打算到了南京就穿上,在南京六部前显摆一下。 过一会儿,袁宇那边也换完班来找他们俩来,“你又哪弄来的吃的?” “公主赏我的。” 骗鬼呢,袁宇看着林与闻。 “公主嫌我烦,让我拿着点心走人。” 这还差不多,“那我这盒就去送给那些翰林院的了?” “等等,等等,”林与闻把袁宇招到眼前来,“我先挑挑。” 这人真是。 比起林与闻和苑景这般淡定休息,翰林院这些个年轻人睡一觉醒后还是都很兴奋,他们这是琼林宴后天道好报应(一) 到了南京,林与闻和苑景的压力就被应天府接过去了,他们两个终于得了闲能松口气,甚至有空到大街上逛一逛。 他们沿着夫子庙那条街走下去。 林与闻向来是喜欢苑景的,苑景脾气好,不管遇到什么都是温温柔柔地笑,他从来不会说什么你吃太多了之类的扫兴话,只是笑眯眯替林与闻拿着一摞又一摞的点心袋子,慈祥地看着林与闻一直鼓着的嘴。 “两位,两位,”路边上的算命先生拦住他们,“要不要看看相啊。” 林与闻嚼着嘴里的果干,含糊不清地说,“你能看出什么来?” “嗯,”算命先生脸上有烫伤,干这行的天残地缺,总得差点什么,“这位客官印堂发黑,最近几个月周遭必有血光发生。” 苑景一笑,“你别说,看得还真准,你是刑部官员,岂止最近几个月,天天都得有血光。” 林与闻跟着呵呵笑。 “不是说这位,是说您呢。”算命先生认真看着苑景。 “我?” 林与闻也有点没想到,“真的假的?” “您就信我吧,我这有好几样可以替您驱邪的宝石,您看看这……”算命先生一抬头,林与闻拉着苑景已经走远了,叹了一口气。 “子不语怪力乱神,”林与闻哼哼唧唧,“我的钱可没有那么好骗。” 苑景笑眯眯,“兴许咱们俩一到国子监,就能看到死人呢。” “呸呸呸。”林与闻用胳膊肘捅苑景腰眼。 但事实上,还不如一进国子监就碰到死人呢。 林与闻没想到即使已经做到苑景这个程度了也要面对这样的人,南京国子监的张祭酒,他是先帝时候的旧臣,做了近二十年的国子监祭酒,桃李无数,但林与闻没想到竟然是这样一个老道学。 “苑祭酒,我听说你竟然还让国子监的学生到庵堂里教那些贱民识字,你知不知道他们本来应该做什么。”张祭酒虽然亲热地抓着苑景的手,但是说的每句话都让林与闻想翻白眼。 苑景却笑,“读书。” “这就是了,国子监里都是全国上下精心挑选出来的人才,我们只培养他们就已经足够,不用搞那些有教无类的事情。” “张祭酒说的是。” “而且我还听说你从各地县学选了许多术数类的学生,那都是些微末之学,于朝廷无益,你何必做这样的事情。” “是。”苑景每一句都点头。 “虽然你们这次考得不错,但我听说你换下了那些经过两朝的博士,这也不对你知道吗,那国子监的博士不只是要看学问,更要看他们的经验。”他振振有词,“老一辈有老一辈的好处。” “嗯,”苑景的眼神真诚,“我来您这就是为了学习的。” 张祭酒估计也是很满意苑景这个态度,更紧地抓住苑景的手,“你自己没在国子监读过书,不懂也是应该的,多跟着我学学自然会明白这教书育人的窍门。” 苑景笑,低眉敛目,“是。” 林与闻站定,仰起头,他实在听不下去了。 “林大人,”张祭酒转过头看林与闻,“怎么了?” 林与闻长叹一口气,“南京国子监果然不一般,这读书人的酸腐味太冲鼻子了,闻得我都想吐了。” 张祭酒竖起眉毛,“林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林与闻咧开嘴,笑得可甜,“我家里是个开煎饼摊的,我就是想说点别的意思,也不会啊对不对,张祭酒。” 苑景低头笑一笑,这小若平常不显,真阴阳怪气起来也不差,“张祭酒,我们一路走来,林大人可能是累了,我陪他去休息一下吧。” 林与闻也配合,“是啊是啊,张祭酒,我这脚疼头疼,”他歪着头看苑景,眼睛眨了眨,“也心疼。” 苑景微微摇头,“我们先告辞了。” 张祭酒上下看了眼林与闻,就知道这种粗鄙人家长出来的孩子要不得。 苑景同林与闻走出来,才问,“小若,你往常不是这样的人啊,怎么今天在张祭酒面前说话这么冲。” “呵,”林与闻其实和张祭酒有点旧仇,“我在扬州当知县那一阵,我推荐给南京国子监的学生他一个不录,后来沈宏博跟我说,他就是觉得我出身不够,我挑的学生也必然不行。”林与闻那个白眼都要翻到天上,“不过这一点上,他还挺一视同仁,沈宏博这个商户子推荐的人他也一个没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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