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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走啊,”林与闻站在门口,挥挥自己的“猪蹄”,“别跑那么快。” …… 晚上林与闻终于舍得把他缠了这么多天的纱布给解开了。 他右手搭在小桌上,左手拿点心,这是圣上之前赐的,还没吃完,黑子把这些日子大家送的吃食排了个队,慢慢等林与闻消化。 也不知道怎么,好像全京城都知道林与闻是个大馋猪似的,知道他受伤之后谁送礼都送点心。 袁宇坐在他旁边,把布条一圈一圈地给他解下来,忍不住笑了一下。 “怎么了,留疤了?”林与闻紧张地看过来。 袁宇拿起林与闻的手,“你看,跟手臂的颜色都不一样了,手是嫩的。” 林与傻乎乎地看着自己自手腕那条黑白的分界线,“还真是。” 袁宇这边放下心,总算能推心置腹给林与闻讲两句,“我一开始也不知道为什么,你每次冒险都跟你发脾气。” “嗯。”林与闻嚼着点心,知道袁宇正在反省。 “而且这样还使你更加忌惮,连这些计划都不告诉给我。” “嗯。”态度还不错。 “我想了想,”袁宇努了下嘴,他很少有这样无奈的时刻,“这件事只有一个原因。” 林与闻正想安慰他,让他不要想得太多,结果袁宇说,“一定是因为你太弱了。” “……” “什么?”林与闻以为自己听错了。 “林与闻,即使作为一个文官,你也文弱得过分了,尤其你又不像苑景,他身体有病,也吃不多,但你,”袁宇不满地看着林与闻,“吃的又多,力气却没多少,这样不行,很让人担心。” 林与闻慌了,上次他听袁宇这么说的时候,袁宇接下去会让他—— “得操练起来了!” “季卿你饶了我吧,我再也不瞒着你了!”林与闻就差给袁宇跪下了。 刑部旧案(一) 林与闻实在不能理解老天爷到底是怎么想的。 这些日子天天暴雨,过些时间又要旱起来,成心磋磨人么这不是。 当然他不是最难受的,难受的是现在正在努力地把陷进泥地中的车轮抬起来的衙差和锦衣卫们。 他靠着一棵不粗的树,仰着头问,“季卿,真的不用我帮忙吗?” 袁宇瞟他一眼,心想你上来还不够添乱呢。 他们这次是公差,为致仕多年的刑部尚书欧阳大人送个牌匾。 这位欧阳大人,曾是阁臣,与先帝关系亲密,后来等圣上即位之后急流勇退,带着妻子回到家乡著书去了。 圣上对这种有眼力见的旧臣向来优待,动不动就赐个封号赏点银子什么的,但是这些事情一般有司礼监负责,这次轮到林与闻头上其实有点内情。 “一、二、三!”陈嵩他们一起大喝一声,终于把马车抬了出来。 林与闻刚松一口气想着能继续赶路,噼里啪啦的雨点又落了下来。 众人脸上都是无奈,袁宇走过来和林与闻说,“不如今晚就在山腰那个驿站休息下来吧,这雨一时半会儿也停不下来。” 林与闻点头,就是停了,等地上干了也需要时间,他是打死都不会自己爬上去的。 “好,正好也让马歇歇。” 顺天周围多山,这欧阳大人挑了座最高的安享晚年,要不是这山,从顺天府过来都不用半天,这活脱脱又拖了一天。 他们一行人来到驿站里,一见他们的官印,驿丞声音都颤抖了。 “这就是刑部的林大人啊!” 林与闻被他盯得都不好意思了,摆摆手,“先给我们上点吃的吧。” 顺天周围的驿站很富裕,竟然还有羊肉,虽然是盛夏,但是因为暴雨气温也不高,林与闻他们就围在一块吃起了火锅。 “杨大人要是知道咱们背着他吃火锅,一定又要闹。”陈嵩给黑子递碗和筷子。 林与闻嘻嘻笑,“许侍郎留下他那是对要重用他的意思,只有我这种冲了圣上霉头的才会被安排这种闲差。” “你还知道啊。”袁宇不悦,林与闻都不在大理寺了,还是总跟着齐雪静一起上奏章,回回气到圣上说不出话,要不圣上也不会在这种三司正是忙的时候把林与闻派出来干这个事。 陈嵩也觉得不解,“这不年不节的,圣上怎么想到给这位欧阳大人赐匾了。” “这说起来可就很复杂了。”林与闻话音一落,一看一桌子眼睛都直直看着他。 袁宇带了六个锦衣卫,他带着陈嵩和黑子,因为大家总凑在一起,所以都很熟悉了,这些锦衣卫都二十出头,都是好听故事的年纪。 林与闻笑了一下,给他们说道,“这位欧阳大人呢,他从前当过刑部尚书,还进过内阁,你们都知道吧。” 一排脑袋一头。 “他还有个儿子,就是现在的四川巡抚,欧阳问盏。” “问斩?”陈嵩问。 林与闻照他后脑来一下,“杯盏的盏!” 见黑子有点迷惑的表情,林与闻蘸了一点水,“这个盏,”他把字写在桌上,然后一抹,“说回来,就是这位欧阳巡抚呢,三年前母亲去世,丁忧之后刚复原职,这又给圣上上奏章说要辞官。” “这有官不当,圣上肯定不能理解啊,”林与闻瞪眼睛,“是不是对圣上不满啊!” 袁宇拍他一下,一到这时候就没大没小。 林与闻吐了下舌头,“反正圣上就去了解了一下,原来是这个老欧阳大人和夫人感情甚笃,夫人去世之后一直郁郁寡欢,总想陪着就去了。” “说是欧阳巡抚在的三年就天天试验各种死法,这欧阳巡抚一复官,老头子弄了次大的,整了个机关,差点给自己吊死。”林与闻翻了个白眼,“你们也懂的吧,这刑部的官员太知道怎么死了。” 他叹了一声气,“欧阳巡抚就是因为不放心老爷子所以决定辞官。” “可是圣上觉得这种理由简直荒唐,圣上这个人你们也知道,完全不相信有夫妻能恩爱一辈子,更别提殉情这种事——”林与闻瞥到袁宇的眼神,赶紧换了话头,“圣上就说赐老爷子个匾,还让他进太庙受皇家供奉,让他念念圣恩,也许就不会总想着自杀的事情了。” 几个小锦衣卫一头,这事情的来龙去脉还挺有意思,但更有意思的是,“锅开了锅开了,下肉。” 雨淅淅沥沥的时候,驿站里又来了个人,说是欧阳大人家的管家。 “林大人。”管家姓魏,是欧阳家的家仆,跟着老大人几十年了,“我们大人让我来迎你的,他说雨下得大,你们一定很难上山,必然会歇在这里。” 刑狱官们好像都很喜欢推测别人的行动,袁宇请魏管家一起,“来都来了,一起吃吧。” 魏管家应声答了,一坐下就感谢林与闻,“圣上隆恩,我们家大人一知道圣上还记得他就已经高兴得不能自己了。” 林与闻也有些事想要问他,“我听说欧阳大人原本住在南京那边吧,怎么想到去山上养老了?” 魏管家歪了一下头,“我也不知道,我们大人也是三个月前搬到这里的,他说在此处招待亲友很方便。” 很方便吗? 林与闻皱了下眉,“现在宅中还有亲友?” “是啊。”魏管家点点头,“您也知道,我们大人这些日子不太好过,他多请些宾客陪伴,我们家少爷也能放心一点。” “我刚入刑部的时候,我的上官还让我研习过许多欧阳大人判过的案子,我受其益良多。”林与闻微笑,“一想到能见到本尊,心中就十分激动。” 没想到这种时候还是很稳重的嘛,袁宇十分满意地看着林与闻。 魏管家很骄傲地笑了一下,大概有很多这样的后生都这样崇拜过他家老爷,“我们老爷即使现在身在山野,也经常会关注朝堂之事,对林大人这样的后辈很是关注呢。” “就是知道是林大人来做使者,他才遣我下山迎接的。” 林与闻点点头,“管家您今夜也歇在这?” “是啊,老爷命我明天带着您们一起上山,”魏管家看看四周,“听说这次圣上又给我们老爷赐了一张牌匾是吗?” “是啊,”不比他们这些亲近在圣上周边的臣子,先帝旧臣对于今上的赏赐都特别感恩戴德,林与闻心中感慨,不知道自己要是老了致仕回事怎么样一个光景。 如果圣上能容忍他到致仕,还没把他脑袋砍掉的话…… “我能先看看吗?”魏管家有点好事,但这也说明欧阳大人可能与他感情真的亲密。 林与闻笑了一下,“好。” “智”。 圣上这样的人能给别人提个“智”字可是很不容易,总比给林与闻那个“大勇”强很多。 起码不像是在阴阳怪气。 魏管家看来也很高兴自家老爷老了老了还能得到这样的认同,和林与闻约好了明日上山的时间就各自歇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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