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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我还没指名道姓你就把人选说出来了(第1页)

为了强调她严肃的态度,菲尔丝又补充了一句,“我要给你检查身体损伤状况。”她说,“之后的药物配比得按这个来,明白吗?你不许乱动,不要乱叫,也不要嘀嘀咕咕。”

也许她所说不假,也许这只是她作弄自己的幌子,也许两者皆有。不过,这巫医式的草药和动物血混合剂确实很了不起。在塞萨尔过去生活的地方,他不可能享受到类似规格的药物治疗,在这人们过得更加艰难的地方却能得到,实在很匪夷所思。两相对比之下,他理应表达感激,这种小孩式的得意忘形的作弄就该随她去。

“还有什么需要做的吗?”他问道。

“还有,呃,观察你的吞咽和消化情况。”菲尔丝小声说道。仿佛要证实她不怎么自信的说法一样,她下床把旅馆提供的晚餐端了过来。

虽然塞萨尔的手勉强能动,虽然狗子正在旁边对着月亮发呆,陷入人类无法理解的静止,只需叫一声就能过来,但是,她还是坚持要由自己喂。她的手法不怎么好,明显没照顾过别人,拿勺子舀着肉汤吹半天,把汤汁都撇到了他脸上,自己又尝口感和温度尝没了一半多,才把剩下的肉汤喂他嘴里。

很难不怀疑那咸津津的味道有多少来自她的唾液,有多少来自肉汤本身。

努力许久以后,菲尔丝艰难完成了这件事,还抹了把额头的汗,仿佛干了件很重的活一样。完事之后,塞萨尔感到她的手指正沿着他咽喉到腹部往下滑,似乎要观察他吞咽食物时消化器官的蠕动,他在她戳到他胃部时皱起眉,听到自己肚子里一阵咕噜作响。

听到这很有节奏的声响,菲尔丝似乎十分满意。“对,就是这样。”她说。

塞萨尔问她这样究竟是怎样。

“这是我祖先传下来的法子。”菲尔丝抬高声音说,又抬起他的胳膊,放在自己垫着布巾的腿上涂抹药物。“既能让人透支自己,更有效的利用身体,也能在身体透支之后让人恢复得更快。”

塞萨尔琢磨了一下她发言的含义。“那为什么你还是这么病怏怏?你从没有用过吗?”

“这又不是给我用的。”她回说道。

“那给谁用?”他问道,“给你的持剑卫士用?”

“对,我的持剑,呃……”菲尔丝停顿了一会儿,随后用有点低的声音说,“不,只是个法子,没那么多的含义。”

塞萨尔发现她有些沮丧,仿佛有件事她竭力避免去想,最后却无法不意识到。尽管她掩饰得很好,他还是发现了。

“你觉得我不算是你的持剑卫士吗?”他问道。

菲尔丝下意识握紧了他的胳膊,喃喃道:“我没有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

“因为,”塞萨尔尽量放缓语气,“我没法像白眼那样只跟着柯瑞妮,像白眼一样把一切对外的事情都交给她去办,自己只当一个沉默寡言的卫士,永远只站在她身后?”他顿了顿,“这个说法对吗,菲尔丝?或者我讲的有点太多了?你觉得呢?”

她睁大了眼睛,神情惊慌:“你……你套我话!”

塞萨尔扬起眉毛。“你还什么都没说呢,我怎么就套你话了?”他说着放轻声音,“你忘了你在下城区怎么夜不能寐地描绘城市地形了吗?乍看上去,你是全身心投入到一件很实际的事情上,容不得别人打搅,其实就是为了掩饰不安,勉强自己做些根本不擅长的事。我都已经见过一次了,再见一次,你觉得我还会看不出?”

菲尔丝愣神了好半晌,然后才像是刚清醒过来一样,抱紧了他的胳膊。她情不自禁压低了声音,仿佛怕别人听到似的。“那你能不能不要就这么说出来?我很不习惯……”

“习惯?”塞萨尔反问道,“不擅长表达?还是不敢表达?就因为你在城堡里习惯保持沉默吗?”

“或、或许是吧。”她下意识看向一旁的瓶瓶罐罐。

“为什么不把这些话告诉我呢?”塞萨尔问她。

菲尔丝想伸手去拿她的瓶瓶罐罐,但袖子和衣服都被糨糊似的药物黏在他胳膊上了,怎么扯都扯不开。没法转身去做另一件事掩饰心里的不安,她的嘴角顿时耷拉了下来,视线也开始逡巡,灵魂好像从旅馆飞到了黑暗的城堡地下一样,反正不在这个地方。

见她不说话,塞萨尔又说:“要是你觉得有些话是你想说的,但却又是不合适的,你只管说给我听就好。”

菲尔丝用受伤的小鹿似的目光看了他一眼。“我只是觉得有些话不能就这样说出来,”她小声说,慢慢把他的胳膊推开,“它们……不合适,就是不合适,不合适的话就不该说出来。”

“不管有些话你觉得能说,还是不能说,你都可以说给我听。因为如果不这样,我们俩就始终隔着段距离了。”塞萨尔加重语气,“难道我们不是已经交出了各自心里最重要的秘密了吗?”

她立刻也加重了语气,“那我要是说,我看见你和那么多大人物随意地交谈,我就心里紧张不安,觉得你会消失不见呢?那我要是说,我只想要你沉默寡言,想要你和谁都不说话,想要你像祖先记录的持剑卫士一样一直跟着我,其它什么事都不做,就陪着我一直到死为止,——我想要你当我一个人的侍卫、爱人甚至是影子呢?”菲尔丝不眨眼地瞪着他。

虽然很想糊弄过去,但他还是被迫承认。“呃,这个不行。”

“我就知道不行。”菲尔丝顿时神色转阴了,好像从阳光下跌入了坟墓中一样。

“你听我说,”塞萨尔放慢语速,“至少你把这话说出来了,那我们就有的讨论了。首先你想,柯瑞妮不是个可以站在前台的人,她本身就是个影子,依附于塞恩伯爵存在。因为没有谁站在前台,白眼这家伙就连影子都当不了,单纯就是个拿剑的仆人了。我说的没错吧?”

“是这样没错。”菲尔丝抿了下嘴,语气里有股强烈的自我厌恶感,“而且我知道你是那个站在前台的人,塞恩和加西亚都说不过你,我却比柯瑞妮还不擅长说话。我本来不想去思考这件事,你却非要我把它从脑子里翻出来。难道我不能装作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吗?”

可能是因为药物已经干了,塞萨尔顶着床单的黏着缓慢坐起身,感觉像是把自己从粘鼠板上给撕了下来。

他疼得咧了咧嘴。“我不知道这是你们索霍利学派的习俗还是什么,但这个白眼,他是柯瑞妮还年轻的时候在她父母帮助下培养出的忠诚卫士吧?”

“我听说是这样,但也只是听说了。”

“柯瑞妮只是按祖先的习俗弄出个卫士,但他们事实上并不需要彼此。也许他们最初发生过关系,也许也有那么点爱情在内,但后来,柯瑞妮自己四处留情,白眼也玩弄起了那些不幸落到她手里的男人和女人,最终两个人互相猜忌,才落得了如今这个玩笑似的荒唐结局。我想,这故事是很稀罕,但它至少能说明祖先的习俗不总是可靠。”

菲尔丝用奇怪的目光盯着他的眼睛,摇着头:“这不可靠?还有什么可靠?”

“我觉得没有什么一定可靠的东西。”塞萨尔语气一变,“一切都会变质,会褪色。与其寄望于永恒不变的东西,不如把猜忌和掩饰都抛开,在我们独处的时候就做自己,——把其它想法都放下,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没有什么不合适的,也没有什么不能说的?你就是你的想法?”

“我觉得这是最难得的地方。”塞萨尔想了想说,“你想想我们各自特殊的身份,再想想我们迄今为止遇见的所有人,还有其他人能像我们俩这样坦诚公开吗?再没有了。与其寄望于祖先的习俗,为什么不寄望于自己,把在其它地方不敢或不能表达的,在这儿全都表达出来呢?”

菲尔丝起初还是默默地听着,然后目光发生了变化,先是脸颊升起潮红,然后目光迅速变得尖锐,传达出压抑了相当久的恼火。她推着他肌肉麻木的胸口扑了过来,用力吻——更恰当地说是咬在他唇上。他痛得猛吸了口气,脑袋也被撞得往后磕,砸到枕头上。直到她拿犬齿把他下唇都磨得破皮了,她才稍微直起身来。

“我特别想这么咬你,”菲尔丝瞪着他说,“现在我真的咬了,如果以后我忽然压抑不住情绪了,我还想用更激烈的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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