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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齐喑,诸神的圣咏在虚空中隆隆回响,其威势之巨,竟然完全遮蔽了无尽邪秽嘶吼时汇成的恐怖咆哮,纵使空御的炮火不断轰鸣,也完全无法与之抗衡。
如今天幕撕裂,光明也不见踪影。原本白茫茫一片的冰原覆满熔火之海,像是沸腾的熔炉,可是熔火很快就难以维系,在冰川纪永无止境的风雪中逐渐熄灭,变得暗红漆黑。菲尔丝知道,只要不是无限的神迹,再怎么炽烈的火焰也无法抵挡世界本身的熄灭,到了最后,能剩下的只有白骨和灰烬。
伯纳黛特终于弄清了一些飞渊船的结构,船首的机械巨构形似倾斜龙首,正朝南方深渊喷出瀑流般的熔火,这火在破碎的空御边缘翻涌轰鸣,也为抵抗至今的士兵们披上了一层又一层褪色的暗影。法术形成的闪电和暗影在空御各处明灭不休,疯狂交战,有时会忽然照亮深渊边缘的暗红漩涡,映出其中飘摇不定的身影。
是戴安娜吗?菲尔丝也不确定。
在赫尔加斯特的漩涡笼罩处,邪秽尚且有所忌惮,一切还算平稳。但在其它方向,无数法术升腾而起,神秘的辉光堪比泼洒油彩,在整个世界的画布上疯狂灼烧。扭曲的阴影映着人们变幻不定的神情,预示着此地已经被杀戮之光笼罩。
诸神的圣咏笼罩天幕,意味着有神在神代交战,交战的领域距离现世极近。只要余波从神代渗出,就会像赫尔加斯特的漩涡一样带来纯粹的毁灭。不过,邪秽不在乎此事,这地方的生灵也无暇顾及,每时每刻都有非人之物悍不畏死攀上空御。当然,真神的诅咒不再,双方的法术已经编织成网,邪秽也难以像真神的诅咒尚在时一样突破阵地,闯过这片蛛网般密布的毁灭。
有法师以空御为堡垒,也有大量法师转头他们带来的飞渊船,站在机械巨构中俯瞰下方——人们在血肉和风雪交织的泥泞中集结,头顶是诸神骇人的圣咏,周遭是法术之网毁灭一切,更远方则是无穷无尽的邪秽敌潮。
残酷的冰川纪吞噬了火海,连半天喘息的时间都没留给他们。毋庸置疑,这场拉锯战会持续到一切终结,要么深渊彻底败退,要么空御全部倒下,血肉的巨浪在法术、炮火和钢铁铸就的堤岸上反复拍击,抵抗者最初是人类和野兽,后来出现成群的精类,再后来甚至从空御深处升起成千上万的铁莫斯兰,但邪秽总是会在溃退后再次反扑。
士兵们一次次凭着他们的掌握的力量遏制住邪秽攻势,高呼着诸神和挚爱的名讳,但就像深渊的秽恶永无止境一样,诸神的圣咏也遮蔽一切,无人能听见自己的声音。他们一次次绝望地跪倒,一次次在同胞的扶持下再度站起,又一次次依着曾经相识的尸体嘶声喘息。
这地方的法则很简单,也很残酷,身处战场就要燃烧自己的灵魂血肉,没有彻底化为灰烬,就要继续承担守护之责。邪秽的坚韧是因其非人,因深渊给予他们无尽的痛苦、折磨,并让他们从中领悟至理。还活着的人们再怎么坚韧,也不可能像邪秽一样享受痛苦。无论他们如何骁勇善战,也抵不过来自深渊本身的痛苦赐福。
就连肆虐安格兰一役的道途孽物也要陨落,菲尔丝曾经见过他们横行战场,在人群当中制造骇人杀戮。可是,如今面对邪秽,就连他们也会全身力竭。有受诅者断然逃跑,抛下阵线,也有受诅者决然选择留在原地,陪伴自己恢复人性之后结识的同胞。多头疫病缠身的巨兽顶着法术冲击轰然撞碎战线,将利爪深深劈入道途孽物的巨躯。
那些道途孽物曾被视为秽恶,如今也在折痛苦中抽搐嘶吼。眼看深渊的诅咒侵蚀灵魂,以无上的至理引诱他们,受诅者宁可诵着他们亵渎过神祇名讳灰飞烟灭,也不愿化作邪秽,对着自己的袍泽挥舞利爪。
在这片战场上,生命已经不可能自然逝去,面对深渊诅咒,唯有自我毁灭才是唯一的解脱。
深渊的空御仍然悬在远方天际,不再接近,空御顶端的亚尔兰蒂也消失无踪。菲尔丝猜测是发生了什么变故,如果和他们无关,那就一定是和破灭之神有关。重大威胁不再接近是很让人庆幸,但成千上万的白瓷伪龙还是肆虐天际,有时深渊祭司诵咒庇护群龙,空御就不得不面对大群飞扑而下的伪龙。
尽管绝非真龙,这些利用了莫斯兰技艺的龙类还是能用各种残忍手段撕裂后方,降下无数深渊诅咒。
面对群龙飞掠,法师们不得不升起大量护壁,却也并非毫发无伤。群龙的袭扰极大程度干扰了诵咒,使得十多名法师在法术对抗中节节败退,精神和灵魂都受重创,还有超过二十名法师缩回到堡垒深处无法现身。法术对抗一旦失利,就要从其它战场得到更多弥补。堆积如山的邪秽已经筑起了空御的第二层地面,——由蠕动的血肉编织而成的地面。
这层地面起初只是覆盖了空御表层,从外向内缓缓蔓延,接着竟开始往深层渗透。后方的邪秽甚至有意互相残杀,把同类的血肉撕碎融入其中。菲尔丝觉得,要不是涉及神代和不朽,深渊邪秽根本不会把他们这些抵抗者当回事。
互相残杀的邪秽已经癫狂,规模之巨大让不少生灵困惑至极,但菲尔丝已经理解了——比起冲上前线拥抱死亡,在后方残杀显然要快出许多。都是为了痛苦和折磨,何必要在战场前线寻找那些可悲的人和野兽?很快,就见碎裂的断肢、砸烂的头颅、劈开的残躯、蛀满寄生虫的脏器和蠕动的肠子抛向天空,像暴雨般倾泻而下。
邪秽已经在自顾自狂欢了。
此刻的景象之骇人,之匪夷所思,连经历过黑暗时代的生灵都看得满脸憎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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