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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景,谁还没点背景了,他们家有背景也不能乱来啊。她一没酒驾,而没超速,三没逃逸,达不到马上拘留的标准。” 问话的交警说话间看向他:“你觉着岑青的背景就简单了?她老公的亲舅舅,省委常委。我们东郊那几千亩的产业园都是他家的,还不提别的建设,投资和项目。而且就算她没背景,现在也拘不了她。” “啊?” 问话的交警点了点刚刚拍的报告照片:“她怀孕了。你让谁提的谁来拘留吧。” 恐惧 单人病房的门从外面打开。 岑青慢慢抬头看过去,无神的双目在看到来人的那一刻重新聚焦。 宗衡关上病房的门,站在两米外看着病床上的妻子。她原本垂着眼,看到他后眼睛里像有什么东西跳了一下,没有情绪的脸上缓慢浮现一丝笑容。这情绪仿佛已经压抑了许久,她需要以手掩面来克制。喉咙里的笑容就此突兀地冒出来,她笑得肩膀都在发抖。在丈夫面前,她终于不用伪装和掩饰,毫无保留地暴露全部的情绪。 她笑的眼泪从指缝中涌出来。发抖的肩在几次深呼吸后才停止颤抖。 宗衡手中拿着值班医生刚刚交给他的病历,他在妻子充满快意的笑声中走到床边。发觉丈夫走到身侧,岑青挪开手,笑声终于止住,抬头看向他。 “宗衡。” 她的声音哑了:“你生气了,对吧?” 宗衡这次或许真的会暴跳如雷。 她自顾自地解释道:“我没事,孩子也没事的。” 宗衡看着妻子垂下的脸,掌心产生一阵锥刺似的疼痛感。他先看向她被包扎固定好的脚踝,随后慢慢对上她的眼睛。她的黑发像一匹柔顺光滑的绸缎,顺着肩膀落在身前,遮住苍白又带着笑意的脸。 接到岑青出事的消息,他一秒钟都没有耽搁就向这边赶过来。那时他还并不清楚具体的情况,交警也只说是交通事故,人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可他还是非常了解他的妻子——想象到她有可能做什么,他就产生近乎心碎的恐惧感。 他在她身侧坐下来,因为走得急,衬衫最上方的纽扣甚至没有来得及扣起。 岑青以为要像往常一样迎来他的质问,但这次他没有先开口说一个字。宗衡只是低着头,似乎在组织措辞。这个过程漫长的几乎不可想象,等她发完呆,才发现宗衡用手遮住了下半张脸。灯光覆到他的手腕表面,被腕表的表盘折回去。岑青看得出他在竭力保持冷静,因为几秒后,她才听到他的声音。 “岑青,我没有生气。” 他只是感到难过和恐惧。 梁询是多么的重要,重要到她可以什么都不顾。前途,事业,婚姻……肚子里的孩子——这些即使都被她放弃,他仍旧可以保持理解。可是她用以牙还牙的方式为爱人报仇,可以连自己的生命都放弃。这个计划假如出现一点点偏差,她就会和邵因一起葬身谷底。以他对她的了解,她并非不会想到有这种可能。 她仅仅是不在乎。 即使她不在乎任何事情,他都可以为她找到解释的理由。唯独她不在乎自己的生命,这一点无法让他无动于衷。在他们的婚姻中,他已经习惯梁询的事情优先于任何事,也习惯了她懒得再使用谎言和表演。 他不是一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人,长久以来却允许自己走进这片不清不楚、真心和假意交错的灰色地带。只要妻子愿意这样过下去,他可以当这些事不过是平静河流中偶尔被投下的一块石头。可是这次不一样,即使有可能丢掉性命,她也毫不犹豫地为死去的爱人——那她该有多么痛苦? 岑青愣一下,她叹了口气:“那你是在怪我了?” 不,也不是的。 宗衡的手渐渐放下来,冷静片刻后,他勉强从这股巨大的几乎要将他完全淹没的恐惧感中找回理智。在会议中接到电话的那个瞬间就笼罩他全身的恐惧在听到她此刻的声音时一点点从他的体内剥离,只剩胸膛内的一只锤子不轻不重地敲打。他安静地看着病房亮白的地面,没有再说话。 岑青想过这次宗衡会气到什么程度,她总得哄一哄了。一是拿着肚子里的孩子当作计划中的一环,确实不是一个容易被孩子的父亲接受的事实。而且她还需要他作证和处理后续事故流程和法律问题,比如那通用来确定邵因位置的电话该怎么更合理地解释,再比如邵因家一定不会轻易将这件事放过去,她需要一个能力强到可以够完全处理这些事情的人。还好,宗衡舍不得不管她—— 就算她是下车后又拿刀捅死了邵因,他也会保住她的。 她将薄毛衣向上掀,低头轻轻拉起他的手腕。 她捉着他的手掌,放到自己微鼓的腹部。十一个周大,她小腹突起的并不明显,只在肚脐附近鼓出一个轻微起伏的线条。宗衡的手掌贴着她温热的皮肤,指尖颤抖似的动了动。她眉宇间氤氲起一层雾气,声音很轻:“医生说没事,数据都很正常。” 他却反手握住她的掌心。 岑青怔了怔,没来得及做一个正式的“我以后不会开车再撞人了和虽然我提前在毛衣里垫了垫子但我的确不太应该在山里躺在冰凉的地上拖了一个多小时才向路过的村民求救”这之类的保证和说明,宗衡已经将她揽到了怀里。他扶着她的颈,右手将她压到自己身前,掌心贴着她的后背抱紧她的身体。 助听器蹭到她的耳廓,她眨了眨发痒的眼睛,这才发现似乎是因为走得太急,他甚至没来得及撕掉这副新助听器上的标签。躺在地上时,岑青听到了林中树叶刮动的声响。那些声响似乎伴随着微弱的求救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她的耳朵贴在冰冷的土面,才发现原来一直躺在地面上是这么冷的,甚至会冷到发抖。 梁询就那么躺在地上,到只有一口气之前都在求他们救他。 她说对不起,对不起。 她要是早一点知道真相就好了。 风声吹散了来自她下方的呼救声。等在病床上接受问话时,天知道她费了多少力气才忍住即将脱口而出的笑声,她甚至难以克制要描述怎么听到邵因的呼救声一点点消失时的快意——她要等到宗衡过来,只有在他面前她才可以毫无保留,毫无掩饰地痛痛快快地笑出来。 可是痛苦似乎是没有尽头的,即使她以为已经找到出口。 岑青将脸埋进他的怀抱。她委屈极了。 可以 岑青在家练习过晕倒的姿势。 演戏是她的本职工作,练习也必不可少。为了让倒下去的姿势更自然,她提前在地下室练过很多次,练习的次数加上车祸的撞击,再加上她摔倒真正躺在那地上的一个多小时,她肚子里的孩子竟然毫发无伤,胚胎质量强到一种很难评价的地步。陈意听得心惊胆战,三魂七魄都要飞了,她一时之间还没办法接受这么大的信息量。 以及。这都没事,估计孩子出生以后就可以演变形金刚3。 岑青看向窗外的花园,被固定好的脚搭在一个松软的枕头上。 “放心。” 陈意轻声安慰她:“宗衡把消息堵得很死,没漏出去一点。” 岑青的话轻飘飘的:“感谢他。” “那你好好休息,不要多想了,”陈意给她盖好被子,“青青,下次不可以这样了。你知道梁询这个人特别夸张,你当初有一点不舒服他都要大呼小叫的,要是知道你这么冒险,他得多担心。” 岑青点点头,她忽然变得很困。 过去的一个多月里,她是靠着在脑海中构建邵因血流成河的场景才能勉强支撑住精神。现在目标达成,她觉得更加茫然了。大仇得报固然令她产生许多快感,但总觉得还不够,太便宜他。以命换一命,其实不是个准确的说法。一条贱命,怎么配换一个无辜之人的命?但这些事情不能细想,细想就只会得到无尽的痛苦。 世界上很多事情都很难十全十美。 春天,春天已经来了。 陈意下午还要开会,岑青翘着一只脚目送她出门,回床就睡了过去。等再睁开眼睛,天已经彻底黑透了。窗帘只拉了内层,月光从镂空的花纹缝隙里漏进来。她侧头看了看月亮,这才发现身边似乎坐着一个人。月光将这张脸完美地包裹模糊,她盯着他的侧脸出神,分不清究竟是梦境还是现实。 昨天晚上她梦到,梁询静静地坐在她的床边。这是他第一次以正脸出现在她的面前,他的目光是那么的悲伤。她想和他说几句话,他又走了。岑青张了张嘴,慢慢坐起来。她怕一说话他又会离开,就伸手先抱住他。 她圈紧她的脖颈,十指抠着他的衣领下陷。 心跳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咚咚作响。 他的手臂在她靠过来时也环上去,慢慢地拍着她的后背。岑青的喉咙吞着咸涩的液体,她的梦境被忽然戳破了。梁询不可能再拥抱她了,现在抱着她的人是她的丈夫。他有着与他太过相似的脸。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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