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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再华终于了然,于是心头一阵发酸,忙挪一挪椅子,把她往怀里揽。 “傻姑娘,”她轻声道,“便是已结为夫妻,斯人已去,你也尽可有新的路走。” “名声、贞洁、旁人的指点,样样都是虚的;唯有你过得高兴,才是实实在在的。” “再为这些神神叨叨的破事伤神,我就要拉着白秋笑你了。” 说罢去扯白秋:“你留神着些——谁再敢跟她说这种鬼话,叫他来我面前说。” 朱夏神色终于渐渐松懈下来,只眉头仍蹙着:“可我还是怕……” “怕什么?”岑再华来了豪情,一拍胸脯,“全说出来,我一样一样给你解决了。” “我怕又是一场空,”朱夏恹恹道,“前些时候,我夜里会梦见他在牢里,浑身是血。” “我喊他,他听不见,我就从梦里哭醒。那样的日子我过了好久才缓过来。” 说着说着,眼圈便红了:“若再喜欢上别的人,万一又……又分开了呢?万一那人也出事了呢?” “我不是要咒人家,可是我实在不想再来这么一回了。娘子,我真的知道怕了……” 岑再华擦了擦指尖,伸手把朱夏攥着橘子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握在自己掌心里。 “朱夏,”她轻声说,“人的眼睛长在前头,是为了往前看的。” “以前我年纪小、面皮薄,怕叫你们笑话。如今咱们风风雨雨地过来,也没什么可瞒你们的——实话说,我十六岁那年也觉得天都塌了,夜里背着你们,埋在枕头里偷偷哭。” 朱夏一愣:“我以为您只掉过那一次眼泪……” 岑再华笑着摇头:“很多次呢,鼻涕都哭出来许多,说出来都怕你们笑话。” 她顿了顿,看着朱夏的眼睛:“后来遇上陈时瑾,更教训惨重,现在不也好好的么?” “我如今也就是没遇上喜欢的——再来个更俊的,我一样跟他好。” “若因为怕新的伤痛,就畏手畏脚、瞻前顾后,空错过许多好事,也太对不起自己了。你还有几十年要过,往后的好日子多着呢。” 眼泪“啪嗒”一声,从朱夏的眼里,落在岑再华的掌上。 岑再华也不催她,只握着她的手,等她絮絮地哭。 哭声许久才慢慢低下去,朱夏抽噎着抬起头,用袖子胡乱擦了把脸,泪痕还挂在腮边。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里还带着哭腔:“那、那娘子能不能替我掌掌眼?” 朱夏自小没爹没娘,是在岑府长大的。岑再华与白秋,已是她世上最亲的人。 “我不懂这些,又怕当局者迷,万一看走眼……” 白秋这才松一口气,扑哧笑出了声,伸手替朱夏把鬓边一缕乱发别到耳后:“你倒会抓人,连娘子也要劳驾!” 朱夏转过头看她,哭红的鼻尖皱了皱:“你也别闲着,都来替我看看。” 岑再华也跟着笑了,终于放下心来。 于是约在了腊月廿三,朱夏与那后生去逛庙会,去之前先拜见过岑再华,给她与白秋掌掌眼。 定下此事,时候也不早了,三人收拾起桌面上的残局,暂且睡去不提。 盼着腊月廿三的,却不单只是郑曲两家、岑府三人。 京城已浸在年味里,街巷里挂起了红灯笼。唯城北一处不起眼的宅院正屋,门窗紧闭,帘子也拉得严严实实。 王婉霓坐在窗边,裹一件半旧的绛色斗篷,瘦了许多,颧骨微微凸起,嘴角往下压出一股阴沉的戾气。 对面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眼睛精明地转。 “腊月廿三,”王婉霓开口,声音压得很低,“郑曲两家大婚,半城的官差都调去婚仪沿途了,城防巡捕是最空虚的时候。” “庙会上人挤人,她一个商户女,出门最多带两个丫鬟,绑了往人堆里一钻,谁看得见?” “王姑娘莫拿汪某当傻子,”那男人却不上套,缓声道,“绑人可不是小事。她背后靠着的是谁,你我都清楚,若叫那位知道了——” “所以才要借廿三那日,”王婉霓打断他,往前倾了倾身子,“你做了半辈子盐运,河道上不会没有门路。把人往船上一藏,顺水而下,一夜便出金陵地界。到时候是死是活,是卖是沉,都由你。” “岑家抢了你汪家大半的盐引生意,全靠她恃色媚主。陛下偏心她这个人,又不是岑家这块招牌,她死了,岑家还有什么?” “一个半大不小的弟弟,两个撑不起门面的老人。到那时候,陛下还会多看一眼岑家么?” “皇商的位置空出来,盐引收回去,总得有人接。你汪家现成的根基、门路、人手,届时上下打点打点,还怕接不住么?” 那姓汪的沉默半晌,终于点了头。 【作者有话说】 沈屹的死就是我之前说的有遗憾啦…主要是感觉有点虐到朱夏了,但她最后会幸福的!! 走失 腊月廿三,宫里年味渐浓。 御膳房已分发过灶糖和年糕,廊下也新换了绛纱灯,夜里能把宫道两旁的积雪照出暖融融的颜色。 于是尽管大多殿宇还因无主而空置着,也能透出些不同寻常的热闹喜庆。 唯独蓬莱殿里,仍一片冷清。 顾清湛面前摊一摞文书,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案角搁着封放了许久的奏本,奏报英国公府次子郑渊与兵部尚书长女曲瑶的婚期。 郑渊早早请示过他亲临与否。 郑皇后非他生母,给郑家体面并不算过于亲近外戚,反显得孝敬嫡母。两人又有从小的情分,婚姻大事上露一次面,虽不合仪制,却也说得过去。 然而犹豫片刻,顾清湛还是歇了打算。 去了做什么呢? 看郑渊一身吉服、满面春风地牵着曲瑶的手么? 看他们拜堂、合卺、接受满堂宾客的贺喜么? 他自己都还未成亲,如何能坐在主位上慈眉善目地祝福另一对新人? 旁人的喜悦与美满,只会叫他的寂寥更无所遁形。 顾清湛把折子合上,往椅背上一靠,闭上了眼。 周遭安静得只听见炭盆里偶尔的噼啪声,隐约间,窗外的鞭炮声远远近近地响着,衬得殿里越发静默。 他忽然觉得这蓬莱殿太大也太空旷,大得叫人心慌。 殿中陈设其实不少,御案、书架、宫灯、香炉,可摆在这偌大的蓬莱殿,便像几粒芝麻撒进了一口深井,空荡荡地没个响。 若坐在案后,抬头望去,能一直望到殿门外的台阶,及至阶下的汉白玉栏杆,最后望见宫墙外那片灰扑扑的天。 中间隔了那么远,远得好像喊一声,声音都传不过去。 做皇子时,他住的院子并不大,推门便是廊,廊下种着两株海棠,春来开得热热闹闹。 顾清湛那时常想,若父皇威严高坐的龙椅、大到能有回音的蓬莱殿,都是他的就好了。 若有一天,这天下都是他的就好了。 如今他搬进了蓬莱殿,满殿的雕梁画栋、金砖玉阶,处处合他的身份。 才发现这宫殿之所以如此大,是因里头的人实在太少。 他身旁空无一人。 不是说权柄在握就能得到一切吗?为什么他反觉抓不住的越来越多? 无穷尽的不解里,忽闻脚步声匆匆而来。 顾清湛眉心一动,缓缓睁开了眼,便见落雁正快步奔入殿里,竟连行礼也顾不及,惊慌失措地疾呼: “陛下,岑娘子在庙会上走失了——” 顾清湛猛地站起身:“不是一直叫人跟着吗?” 落雁气喘吁吁:“岑娘子今日午后与朱夏姑娘会面,而后只身带着白秋去逛庙会,被人群里被冲散,暗卫便再也寻她不见。” 顾清湛眉心骤然拧成一团,脚下已大步往殿门口迈。 冷风迎面扑来,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传令五城兵马司,封锁京城所有城门,各处渡口也派人看住。” 落雁在后头跌跌撞撞地跟着:“陛下是要出宫么?” “还不牵马?” 顾清湛脚步愈急。 …… 岑再华今日心情很好。 出门时天气很好,日头暖融融地照在青石板上,庙会上熙熙攘攘,到处是她爱凑的热闹。 朱夏带来的年轻后生也叫她满意。 身量高大,面容周正,收拾得干干净净,见她们来了忙站起来,有些局促地拱手行礼。 是个规矩稳当的。 问起话来,一说到朱夏便耳朵尖发红,听朱夏说话时更紧盯着,目光似黏在了她身上。 如此,她还能有什么不放心? 于是笑着放他们自己逛去,又交代朱夏今日不必守府里禁制,给她留了侧门,只是回来时需得那后生送,别叫有什么闪失。 朱夏红着脸跟他走了,岑再华看着两人的背影,心里高兴,转身又挽着白秋往人多热闹的地方走。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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