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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已伸向袖口,就要拿出那龙纹玉佩,恨不得下一瞬便狠狠砸在这蠢货脸上,叫他看清楚自己在同谁叫嚣。 却听岑再明已急声开口:“你疯了!?你可知他是——” “贤弟休提!” 那男子厉声喝止,立掌朝向岑再明示意他闭嘴。 “不必拿我的官名出来压人,”他慷慨激昂道,“男人同男人之间,总拿那些虚名出来说事做甚?” 齐遇只觉浑身血液都往脑门上涌。 上一刻刚同岑娘子保证过会庇佑她、爱护她,绝不学那狗屁前夫,下一刻便蹿出来一不长眼的宵小,当着他的面,就要如此威胁纠缠于她。 叫他的脸面往哪搁? 这男子既如此游手好闲,光天化日下盯着个弱女子欺负,又连岑娘子也能冷声冷语地遣他出去,想必是个街头上的无赖子弟,算不得什么人物。 然而衣冠楚楚,唇红齿白,面庞如玉一般干净剔透;腰间依稀看着像挂了个香囊,旁又坠一荷包,行动间隐有幽香…… 如此花哨卖弄的模样,除了那烟柳巷子里的戏子小倌,还能是什么! 齐遇不屑拿身份去压这种人,只抱臂冷笑:“今日就算他不知招惹了什么人,也会被我骂得心服口服!” 岑再明瞠目结舌。 再如何,兄弟的死活也不能不管,他硬着头皮结结巴巴:“我不是——” “你且休提。” 却又一次被另一道冷淡男声打断。 岑再明欲哭无泪地望向另一个。 便见顾清湛面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沉声道:“的确不该拿名头出来压人。这种时候,是该堂堂正正分出个高下。” “来罢,”他解下腰间物件放在桌面,又慢条斯理挽起了宽袖,“上一个还没扇过瘾,正想着便宜他了。” 齐遇正血气方刚的年纪,哪里受得了这等挑衅?跟着边撸起袖口,松了松衣领,恶狠狠盯住了他。 剑拔弩张之间,几乎下一息便要爆发,却听岑再华无可奈何一声怒喝。 “闹够没有?这是我的酒楼!” 两人齐齐顿住,扭头看她,便见她已面覆寒霜、杏眼圆睁。 “是听不懂我说话么?要用饭就去隔壁雅间,不吃饭就出去。” 齐遇听她怼向对面,还没来得及欢喜,便听下一句转向了自己:“齐大人,你既不肯死心,我也不妨同你说个明白。” “我与前夫和离之际有了孩子,为落下那胎,身子亏损得厉害,从今往后……怕都不能有孕了。” 此言一出,屋里其余三人皆是一怔。 顾清湛惊异于她如此干脆而坚决,为断那齐姓男子的心思,竟毫不忌讳地便把再难有孕说了出来。 心头不由闪过一丝窃喜,方才妒火已烟消云散——她都已说到这般地步,能对他有什么心思呢? 原来是虚惊一场。 然而看清她低垂的眼帘与微微颤动的长睫,那点窃喜又转瞬即逝。 他在脑海里咀嚼她说这句话时的语调,轻易察觉出其中的停顿与犹豫,连同一点遮掩不住的落寞。 心便像丝线缠绕着收紧一般,弥漫起密密麻麻的疼痛。 难有个亲生的孩子承欢膝下,她心中亦是有不甘的吧? 不同于顾清湛复杂又酥麻的涩意,另外两人几乎是大惊失色。 “你怎么从未告诉过我此事?”齐遇猛地转头,对着岑再明瞪圆了眼,“只说你姐姐曾有过一段婚姻,可这、这,竟有过孩子,还不能再生……” 岑再华忙拉过嘴唇翕动的岑再明,将他护在身后:“他并不知此事。” “回京以后,未免父母忧心,我不曾告诉过家里人,他自然无从知晓,更不是有意瞒你。” 如一拳打在棉花上,齐遇满腔怒气竟一时找不着出口,只好直愣愣地杵在那里,望着岑娘子平静得近乎淡漠的脸。 “岑娘子……”他喃喃地开口,声音有些发涩,“我……” 后面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顾清湛抱臂靠在桌上,见他这般失魂落魄的模样,唇角微微一扯。 齐遇沉默了许久,才像自言自语般低声说:“我、我祖父只有我父亲一个孩子,父亲又只有我一个孩子。” 他垂下眼,喉结艰难地滚了一滚:“这事……我得好好想想。” 窗外的日头已经偏西了,斜斜的光从窗格子里漏进来,在地板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光影。 齐遇就站在那片光影里,身形有些发僵。 顾清湛终于开了口。 “好好想想?”他嗤笑,语气里显出些同归于尽的快意,“你能想出什么名头来?” 齐遇猛地抬头瞪他,却见顾清湛不紧不慢地踱了两步,缓缓站定在他面前。 “纳妾?”顾清湛紧紧盯着他的眼,“你大可看她愿不愿意。” 齐遇的嘴唇动了动,竟没能接上话。 “还是根本不娶她为妻?”顾清湛又道,语气凉凉的,“纳进后宅给别人糟践?还是无名无分地养在外面?” 齐遇的脸涨得通红,攥紧了拳头:“我、我自有打算——” 顾清湛一声冷笑,毫不犹豫打断了他:“你能有什么打算!” 一时间竟有些庆幸,自己比这人早先一步知道此事,于是多了许多时间反应与辗转,以至此时此刻,竟能居高临下地嘲弄起旁人来。 “方才不是挺斗狠?怎么,这才转眼的工夫,就打起退堂鼓了?” 齐遇的面皮烫得像要烧起来,却仍梗着脖子:“此事一定能有个解法,我绝不叫她受委屈——” 顾清湛几乎要怨上自己。 绝不叫她受委屈——多轻飘飘又自以为是的一句话。 听眼前这人天真说这话,他尚且有抡起一拳的冲动,当日自己又是如何说出了口? “解法?”他眼神陡然变得锐利,“什么解法?你那张嘴吗?” 边更欺上前半步:“将来你父母问起怎么还不添丁的时候,你这张嘴能回得上么?” “你祖父母年事渐高,抹眼泪念叨你们家可就这么一根独苗,你又要拿什么话来挡?” “等再过几年,你同窗好友一个个儿女绕膝,凑在一起说家中稚子趣事,旁人都笑呵呵地接话,只你一个人端着酒杯干坐——” 他步步紧逼:“你能忍住不生怨怼?能一直有此时此刻的心境?” 齐遇呼吸愈发乱而急促。 “便是你真从一而终,外头种种刁难,你能护得住她?”顾清湛的话却还似钉子一般继续往下砸,“拿什么护?拿你那张‘自有打算’的嘴皮子?” 齐遇的面色终于逐渐灰败下去,血色被一寸一寸地抽走。徒劳地张了几次口,却一个字也吐不出,只攥着拳站在原地,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半晌,他颓然地垂下了手,脚下一软,竟慢慢蹲了下去,双手抱住了头。 “……别说了。” 闷闷三个字从臂弯里传出来。 好一会儿,才勉力抬起头来,嗓音干涩:“我不同你争了,还不行么?” 他把目光避开了岑娘子的方向,只死死盯着自己脚前的一小块地面。 顾清湛微微挑眉,刚要开口说话,却见齐遇忽然抬起头来,直直地看向了他。 那目光像是被照亮了似的,竟渐渐浮起一丝意味不明的光彩。 “那你呢?”齐遇站起来,声音虽然还哑着,却已带上了几分反客为主的咄咄逼人,“我家里容不得无后,你难道就能容得?” 节节败退的脚步终于止住,他往前跨了一步,不甘示弱地盯着顾清湛的眼睛。 “五十步笑百步罢了,你又在得意什么?” 顾清湛面上的从容终于有了一丝裂缝。 垂眸沉默片刻,再抬起眼时,眸里已恢复了一贯的冷淡自矜。 “我与阁下不同,”他缓缓道,语气里有直白的倨傲,“没人能左右得了我,我护得住她。” 齐遇愣了愣,视线在他身上上下来回扫。 顾清湛不闪不避,任由他打量。 甚至摊开了手,向他展示身上衣料的繁复花纹,与夕阳下熠熠发光的金色细线。 “谁要对她指指点点,先敢得罪我再说。” 齐遇面上的怔愣一点一点地褪去,换上了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 “原来如此,”他喃喃低语,“原来是位大人物……” 他往后退了半步,目光在他身上悠悠绕了一圈,最后落回顾清湛脸上。 “可越是大富大贵的人家,规矩就越多,”齐遇冷飕飕的话音里,有幸灾乐祸的讥讽,“对子嗣也就越看重吧?” 攻守之势异也。 他一字一顿地说完,嘴角强扯起一个同顾清湛方才一般的笑:“像你这样的,跟她更没可能。” 顾清湛面上的悠闲自在收了起来,额角突突地跳。 撂下过这句,齐遇终于心满意足,转身大步朝门外走去。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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