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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看,冰室里大多是活泼好动的青少年,一个阴郁的中年男人安静地杵在一群十多岁的小孩里面,确实刺目。 说句冒犯的话,他衣着看上去经济一般,甚至略带寒酸,不像是工作日不上班还有闲钱坐在这儿吃甜品的男人。 武宁笨拙地接过笔来。 花的帮凶??? 陈念心一沉。 如果单是一个花蕾,她尚且能够应付。可这人明显不是善茬。 不知为何,她直觉这男的背着至少一条人命。 陈念嗓子眼儿开始发紧。 你猜 他是跟着你,还是跟着我? 武宁盯着她写下的字,呼吸急促。 下一秒,他夺过笔来,使劲在上头划拉,笔尖穿透纸页,在下一页留下痕迹。 放心,我保护你—— 陈念却自顾自地站起了身。 “我得回家了。对了,你不是要去医院看阿嬷吗?” 她笑着冲他眨眨眼。 “作业借你抄,回头记得还我。” 摊开的本子上,写着最后一行字。 分头走 ? 陈念斜背着运动包,两手抄兜过了马路。 心里慌,但面色不改。 她保持匀速行走,路过停在街边的面包车时还住了脚,十分自然地对着车玻璃拨弄刘海,一副爱美少女的模样。 实则是窥视。 隐隐约约,墨色车窗反射出另一道模糊扭曲的影子。 男人就跟在她身后不到两米的地方。 恐惧瞬间掐住她的脖子。他是冲她来的。 果然,见她不走了,那男人也停下,别过头,装模作样地摸出烟来。 陈念不甘心。加快了脚步,街道两侧来回地穿行,试图再一次确认。 男人没有跟着她过马路。他沿着左边街道一直朝前走,并不看她。 看来是自己多虑。 陈念松口气,顺势拐弯进了小巷,等再回头,一顶黑色鸭舌帽跟着钻了出来。 她僵在原地。男人越来越近。 陈念转身,大步迎着他走过去,一路上死死盯着他看,试图震慑。 可男人还是低着头,帽檐下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步速也没变。他走得理直气壮,就好像自己本来就要去那个方向。 二人擦肩而过。 陈念及时收住脚,屏气听着身后的动静。 没有脚步声。 他也停下了。 一股呛鼻的烟味钻进鼻腔。他们距离很近。 还不能打草惊蛇。甩开胳膊,她强迫自己尽力走得自然,同时在脑海中飞速筛选出一条路线。 这条路她平时不爱走,因为途径景点,人多又堵车。 果然,今天的桥边也聚集了不少钓鱼赏花的人。 拍照打卡的游客,油烟翻滚的小吃摊,嚎啕的孩子,崩溃的家长,以及堵在人潮中进退两难的电动车大军。 要的就是这种混乱。 陈念脚下抹油,哪里人多往哪钻,来回地错身。 余光瞥见那男人也跟了过来。 他没有跑,但速度明显加快。 陈念掏出吴燕花的旧手机,假装兴奋地接起,大声嚷嚷。 “你已经到了?好,我看见你了,我马上就到!” 她忽然快跑,借面前一对情侣遮挡,拐弯沿小路狂奔,像匹逃命的野马。 她一路跑,众目睽睽下径直跑过大桥,在无人看见的地方,又从底下偷偷绕了回来。 气喘吁吁的陈念躲在桥底一片湿地上。 这是太阳顾及不到的角落,潮湿,阴凉。深呼吸,空气中弥散着一股夹杂着土腥气的温润。 微风吹来,夕阳下,湖面一片波光粼粼。 不远处有许多阿伯在钓鱼,陈念抹干额上的汗,痴迷地注视着。这寻常的一幕给予她此刻最需要的陪伴,亲切与秩序感。 她来回扭头寻找,男人没有跟过来。 甩掉了。终于甩掉了。 心脏狂跳,脊背上的汗一瞬间涌出来。陈念抖着手掏出手机,准备给武宁发讯息。 “喂。” 声音从天而降。陈念周身的血凉了。 她仰脸,向上看。 脑袋正上方,那男人正扒着桥杆俯身向下看她。 那是个无眉吊眼的男人。 他咧开嘴,露出残缺稀疏的牙齿。 笑着冲她挥了挥手。 “你好啊,陈念。” ? 眼 陈念一口气奔回了家。跟陈其茂撞个正着。 “慌什么?!” 陈其茂嫌弃道。可是他的脸色明明比陈念更难看。 陈念进屋的时候,陈其茂就站在她房间中央。衣柜四敞大开,各色衣裳扔得满地都是,每只口袋都朝外翻着。就连床也挪开了几寸,靠墙的地板上露出一截长条形的陈年的灰。 “你干什么?”陈念皱眉。 陈其茂抹了把汗。 “哦,你妈说家里有虫,我除一除。” 他摇了摇手里的杀虫剂。 “你屋书多,重灾区。所以得好好弄。” 她目光停留在杀虫剂上。网上说这玩意孕妇不能闻,然而陈念懒得那么好心,嘴边的提醒又咽了回去。 “今天先这样吧,差不多了。”陈其茂掸掸身上的粉尘,“你收拾收拾,归归位,待会出来吃饭了。” 陈念盯着他走出去。那些话,她一句都不信。 父亲没了,如今留下的只有这个长着陈其茂模样的陌生人。就像被夺舍,肉身里的灵魂变了。 变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母亲死后?还是结识花蕾? 陈念不知道。她只知道父亲脸色青白,唇也青白。因为不睡觉,整日整夜翻箱倒柜地找。 可到底在找什么? 问也不答。 夜深人静时,陈念常听见隔壁房间传来怪异的声响。瓮声瓮气,像是谁在低语,中间还夹杂着一两声自己的名字。 “陈念——” 可无论她耳朵贴得多紧都听不清后面的话。 永远听不清。 她甚至怀疑真正的父亲是不是被砌进了墙里。 陈念抚着冰冷的墙面,想象着陈其茂的真身在里面拼命嘶喊,向她求救—— 她冲起想要凿开墙壁看一看的冲动,然而回过神来又是一阵后怕。这声音别人听得见吗?是真实存在还是她的谵妄?是另一个圈套还是又有人给她下了药? 陈念不敢细想。怕自己疯掉。 …… 今晚的餐桌也是惯常的压抑。邻家传来新闻联播的声响,而她家昏暗的日光灯下只有筷子碰撞碗盘的叮叮咚咚。他们就像三个拼桌的食客。 可那份沉默更加刺耳。陈念注视着青灰色的房间,只觉得像是坠入了一桶粘稠呛鼻的沥青。 忽的,一双筷子伸过来,夹着只小蟹。 “吃点,特意为你买的。”陈其茂久违地朝她笑。 也许生疏了,他做得僵硬。明眼人一看便知,这笑不是示好,只是肌肉牵拉。 陈念低头,拨弄着蟹子的腿。她等着这个笑的价格。 “陈念,我想了,原先的牛肉店准备关掉,省得睹物思人。” 你只是嫌累。陈念没说出来。 “今后呢,我想开家公司,你看怎样?” “好。” “场地、人脉、设备,全都准备好了,大家都看好这个项目,干劲十足。眼下呢,就缺一点点启动资金。” 花蕾专心搅着粥,看不清表情。 “你借我些——” “我?”陈念目光从花蕾脸上收回来,“我借你?” “你应该有笔存款吧?”他挤眉弄眼,笑得近乎谄媚。 这些年她私底下是偷偷攒了些压岁钱,没想到父亲居然落魄到连这点碎钱都不放过。 “我是有几千块钱,不过——” “就几千?”陈其茂大失所望,笑也忘了收。 一个中学生有几千块已经很厉害了吧,陈念莫名其妙,不知道他在气什么。 对面的陈其茂耷拉下眼,夹起一筷子菜心,狠厉大嚼,腮帮一鼓一鼓。 餐厅静下来,又只剩筷子碰碗的叮当声。 突然,他猛地一摔,筷子从桌面弹到地上。花蕾也吓了一跳。 “别跟我演了行么?!在哪儿,到底放在哪儿了?!我就借用一下,你弟弟马上出生,我要开店,外头关系也要打点,哪哪哪都需要钱开路,陈念,你不要那么贪行不行,你眼里钱真的比亲情还重要吗?!” “什么钱?你们到底在说什么?!”陈念也急了,“这些年挣到的钱不都在你们存折上吗?” 陈其茂摔了眼镜。突出的眼睛瞪着,让人陌生。黑眼仁小成一个点。 父亲的眼睛变了。母亲在时,他尚是一双食草动物的眼,大而温润,黑幽幽的闪动着柔和的光,脆弱而多情。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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