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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头书太多,怎么也有个几百斤,要是哪天不小心碰倒了,说不定会砸到人呢。” 眼下陈念无心理会,攥着书架疯狂甩动,满登登的书掉下来,尘土飞扬。她接着晃,更多堆在上头的报纸杂志落下来。陈念用肩膀撞,直至最顶层的摄像头终于坠下来,滚在地上。来不及捡,紧跟着,十来本书也顺势滑落,她赶忙抱头蹲下—— 噼里啪啦的书掉落一阵,等放下手,她宛如书海中央的孤岛。 陈念抬眼,率先看到一本精装的《复活》。以她为圆心,放射性的杂乱,《基督山伯爵》《巴黎圣母院》《喧哗与骚动》《蝇王》《大卫科波菲尔》《白痴》《安徒生童话》《呼啸山庄》《巴黎圣母院》—— 她起身,察觉好像有哪里不对。 巴黎圣母院,她默念,巴黎圣母院,再抬头,上面还放着一本。 吴燕花到底给她买了多少本《巴黎圣母院》? 陈念将三册同样装帧的书拾起,来回地比对,其中一册拿在手里明显更轻。她擎在耳边摇晃,里面有声音。 书是空的,只有个壳子。 心剧烈跃动。满脑子都是那个亟待验证的猜想。 陈念捧着书,艰难地吞了口口水。 翻开扉页,映入眼帘的不是铅字,而是一小片浅灰色的铁皮,正中间的位置安着个小巧的密码锁,六位数字。 最后一道考题了。 苍白的手指,将数字一个个拨动。她推测,既然是吴燕花留下的密码,那大概率会是陈其茂的生日。 咔哒,打不开。 也可能是吴燕花自己的。陈念重新矫正,也不对。 难道……心底触动,她不敢信。可还是颤抖着,将数字一个个拨向自己出生的年月日。心砰砰跳。 陈念猛力一拉,拉不动。 心坠下去。果然,她并不是被偏爱的。 陈念垂下目光,再看,视线一抖,发现惊惶之中自己竟拨错了一位数,赶忙调回去,再拉。 咔哒。锁,开了。 阿里巴巴沉睡已久的宝库终于等来了主人。 小小的保险箱里躺着只存折,一只她名下的存折。陈念翻开,上面的数字令她有一瞬的眼晕。 她用手指尖比着,默默点数着一连串的零。 没由来想起吴燕花的话,“多看书,书中自有黄金屋。”她失笑,越来越大声,最后变成不可抑制地狂笑,笑着笑着泪流下来。 找到了,一份迟到的成人礼,一份自由的契约书,她站在废墟中央,仿佛听见穿越时空的双重女声,交叠着,以爱之名,赐她财富,许她前程无忧。 这是两位母亲联手留下的宝藏,也是她苦求已久的药引。最后一块拼图嵌合,陈念终于明白了一切。 是时候做个了结了。 ? 家 “陈念。” 有人轻拍她胳膊。陈念睁开眼,看见床边蹲着陈其茂的笑脸。 一瞬的恍惚,以为回到了小时候。也是冬天,窗外是迷朦的白光,玻璃上蒙着层细密水珠。闹钟响了两次,陈念赖唧唧地翻身,不肯离开暖烘烘的被窝。 厨房里,吴燕花咚咚咚地切葱,待会要做爆锅面,陈其茂则轻手轻脚地进屋,将她今天要穿的衣裤提前塞进被子里暖着。他一次次抬眼看表,直到时间再拖不下去,才笑嘻嘻着,伸手推她胳膊。 “陈念,醒醒。” 陈念缓慢地眨眼,尚未从童年旧梦里脱身,嘴角泛起延迟的笑。 忽的,想起今夕是何年,一股脑儿坐起来,警觉地朝后缩,躲开他的手。 陈其茂伸出的右手僵在半空,尴尬,转头装作整理被角。 “这阵子,你受委屈了。”自己先摆出个委屈的笑,“是我鬼迷心窍,轻信了旁人的话。爸给你道歉。” 陈念头发支棱在脑后,没理解这又是演得哪一出。 “那个,”陈其茂摘下眼镜,重重地搓了几下眼,“我都知道了。” 他知道了,知道花蕾这个女人的真面目。 李颂娴全跟他说了。 她说打第一眼见她就觉得花蕾有些眼熟,经过长久的盯梢、探查与反刍,终于对上号:前一任丈夫就是被她拐带跑的。 自然,那时的她不叫花蕾,对外的身份是勤工俭学的大学生露露。 花蕾跟李颂娴见面时极少化妆,这反让右眼角的痣更加明显,引逗着李颂娴以此为索引,串联起前夫手机里存的那几张照片。 昨晚散了席,趁花蕾出去上厕所,李颂娴给陈其茂在走廊上拦住。她搭他腕子,抵着头,句句讲得情真意切。 “老陈,你是个老实人,好不容易攒了大半辈子的钱,可千万别被骗了。别嫌我说得重,这个女人,一看就不是个能好好过日子的,跟咱压根不是一路人。” 陈其茂仿着李颂娴的语调,也冲陈念叹了口气。 “我这才知道,她是冲着我钱来的。也是,越想越不对,自从娶了她,咱家乱七八糟的事就没停下。对了,当时送你进精神病院也是她提的,我——” 他没好意思说出口的是家里偷装的摄像头也都录下来了。虽然声音听不太清,但那个尾随花蕾频繁出入的年轻男人却是看得清楚。 更何况还有李颂娴的添油加醋。“你是不知道,白天你不在的时候,她经常往你家里头带人,咱也不好揣度人家俩是什么关系,但有说有笑的,看着是挺亲。” 想到这儿,陈其茂咬紧牙,嚼出几分更深的隐忧。 “小孩……”陈念哑着嗓子补刀,“那等小孩生下来,你记得查查父亲是谁。” 陈其茂脸色一沉。“知道了。” 之后两人再没说话。陈念瞥向书架,那一册册的书在昨晚两人回家前她已重新摆了上去。书架最上面一块空着,那是曾经藏摄像头的地方。陈其茂也望着那块地方,神情平静,好像并没意识到什么不对。 蓦地,他起身拉开窗帘。白辣辣的日光泼进来,刺得陈念眯起眼。 “今天出去转转吧,你在家憋了这么久,也该散散心了。”陈其茂扭头冲她笑,“跟小伙伴出去走走,阳光那么好,多晒晒。” 他塞给她一百块钱。 “买点吃的,别心疼钱,想吃什么都买。你这阵子都瘦了。” 他逆光站着,陈念看不清他的脸,只听见他的声音。 “今天下午我会跟她摊牌,让她离开这个家。” 陈念没接茬,只拿过衣裳往厕所走。等她蹲在玄关换鞋的时候,陈其茂也一路跟过来。 “虽说咱俩没血缘,但这十多年朝夕相处,感情是真的。我跟燕花也没孩子,真心把你当亲生的那么教,所以难免有说重了的时候。爱之深,责之切嘛。等我把花蕾这祸害轰走了,也不再找了,咱爷俩好好过日子,就跟以前一样。” 陈念看他站在那,跟以前一样。以前她出门时,陈其茂也总是笑呵呵地来送。 可又不一样了。他老了,即便保养锻炼,也抵不过骨子里渗出来的暮气。如今脊背佝偻,头发也没从前那么密了,微微露出点头皮。 陈念不忍再看,怕心软。 “老陈,再见。” 她背对着道了别。身后传来陈其茂的叮嘱。 “早点回家,陈念。” 她吸吸鼻子,跨出门去。 ? 陈念捏着那一百块钱坐在楼下花坛,哪儿都没有去。 阳光很好,她闭着眼,听周围的小孩子追逐打闹,由近及远的笑。她以前也这么笑,笑声热辣辣的,像壶刚滚开的水。 小时候,陈其茂带她去山上看猴。她戴着小黄帽,背着小书包,右手擎着根跟脸差不多大的娃娃头雪糕。抿了不到两口,就被只秃头的猴子抢走。 陈念跺着脚哭,陈其茂追在猴后面,在众人一路惊呼中奔远。 过了五六分钟,他满头是汗狼狈的回来。 陈念看见他空荡的左手,一瘪嘴,又要哭,就在此时,陈其茂魔术师一样将藏在身后的右手噹噹噹地亮出来。 是那根雪糕,他居然真的抢了回来! 陈念拍着巴掌笑,挂着鼻涕泡。陈其茂揉揉她汗湿的额头。 “有爸爸在,谁也甭想欺负你,猴也不行。” 后面才知道,他是去山脚小店又买了一根。陈其茂总是如此,戏剧又鲜活,他是生活的导演,在日复一日的琐碎人生中,熟练安排着一出出起承转合。又像是味精,尽管知晓他浮夸的言行是精准调制的“毒”,然而比起清汤寡水的健康,有了他,日子确实更有滋味。 六一儿童节,陈念不爱穿吴燕花买的那些灰突突的衣裳,陈其茂带回了一条白蓬蓬的公主裙。吴燕花骂,他只说是朋友送的,“用这裙子抵债。” 吴燕花还骂,他就再掏出件给她的。“这可不是抵债的。我一眼就看上了,说我老婆穿绝对漂亮,宁愿不要钱,也得给你带回来。”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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