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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记得当时清风拂面,脸颊上隐隐生出刺啦的微烫。 对,还有潘梁也在身边,那会儿一定是被这潘梁给附身了! 他有些烦躁地扫了一眼正坐在自己面前的潘梁,眼神带着浓浓的不善。 潘梁也不甘示弱回瞪了他一眼,忍不住奚落:“喂……只是一盅汤而已,你也不至于感动哭吧?” 陆辞不想理他,面无表情地抬手,替自己揩去眼角一点濡湿。 这又是另一回事了。 他决定收回之前发的誓,再也不说全洛京都找不出比正德书院更难吃的饭食了。 摆在眼前的是一盅松茸鸡汤,因为在食盒中包裹妥帖,直到现在还保留着恰好入口的温热。 松茸鲜香,鸡肉滑嫩。 他丝毫没有防备,甚至还带了一点期待。 皇天在上,怎么会有人把好好的一盅鸡汤熬得那么咸那么甜那么腻……也就算了,都已经这样了,居然还能辣得人涕泪涟涟又是怎么做到的? 就这么一口,他那三魂七魄恍惚间好像都看到老祖宗在眼前晃来荡去。 这是鸡汤吗?分明就是送他上路的孟婆汤吧!? 见他脸色实在怪异得有些精彩,潘梁伸长了脖子:“没胃口?分我尝点儿?” 陆辞连忙将汤盅往自己跟前拢了拢:“想喝汤,你还是回自己府上去喝吧。” 他被提醒到了,在被这汤送去见阎王前,他得把这盅汤处理掉,免得它再祸害人间,于是飞快将汤盅盖上,又原封不动严严实实塞回食盒里头。 潘梁在一旁冷眼觑他这般护食,酸溜溜道:“我府上可没有贤惠的娘子,亲手炖了羹汤,还巴巴给我送过来。” “那你赶紧去娶个贤妻。” 最后两个字,陆辞咬得很重,也是电光火石之间,他忽然就明白了,这个沈氏,贤名在外,能做出这么一道惨绝人寰的羹汤,必然是在报复他新婚的冷落。 尽管今日她总是低敛的眉眼,静若秋水,远山含黛,比春风吹起轻絮还要温柔。 都是做给别人看的,好让他吃了这个闷亏。 哼,当他是什么好欺负的吗? 好不容易终于捱到下学时候,外头天色晦暗,陆辞拄着一双木拐迫不及待地出了学堂。 潘梁一双好腿都快跟不上,也实在看不过去,在他登上马车之前,忍不住拖住他的衣袖:“欸,你现在不是宿在书院了吗?这会儿怎么又要家去了?” 说着还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噢!今日见到你那两块……那新婚妻子,迫不及待要回府了?” 陆辞气呼呼拂开他:“跟你说了也不懂。” 他是迫不及待要回府,因为他迫不及待要去找那沈氏算账!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他陆辞报仇,绝不隔夜! 只恨马车没有长出八只车轱辘,等回到国公府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窗前檐下,处处点灯。 这是他新第一次回卫国公府,那日府上无处不在的红绸囍字这会儿都清理干净,府上一切与往日无常,可惜就是这样的卫国公府,他只要待在这儿,呼吸到这里的空气,就格外烦躁。 从国公府的正门到蒹葭院的这路,让他心中的烦躁越来越盛,在推门走进自己房间时,心底的烦躁几乎压抑到极点。 那晚的红烛早就被撤去,灯台上是寻常的青油灯,不过外头拢了一层轻纱罩,灯火就变得葳蕤可亲,氤氲得房间里都呈现出半暖的颜色。 还是他生活了多年的房间没有错,只不过很明显添了不少女子所用的妆奁物品,明明多出一个人的生活痕迹,却处处整洁明净尤胜从前,实在是熟悉又陌生得诡异。 像是一种对他无声的蚕食,这感觉并不好受。 尤其是,当他看到那晚自己拼凑桌椅将就一夜的位置,被换成了一张美人榻,被褥软枕一应俱全。 他烦躁得要发火,冲着门外伺候的丫鬟喊:“沈娘子人呢?” 小丫鬟赶紧一溜烟跑出去唤人。 陆辞憋着一口气,心底捋了一遍今晚要跟她算的帐,一来她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去了他的书院,扰他读书清净;二来她故意做那孟婆汤,要送他去见阎王;三来,就是她这样不由分说地鸠占鹊巢! 等待中,他烦躁地踱了几步,又看见南面的轩窗下多了一张棋盘,盘上棋子错落,是一场还未完成的局。 他心底又是一阵嗤笑,怎么,她还准备附庸风雅以此来投他所好吗? 还没来得及多研究一下棋局里的玄妙,就察觉到身后有人进来。 哼,可算来了。 带着心底暗暗的摩拳擦掌,一回头,便见沈氏从外面的黑夜款款走进一室葳蕤灯火之中。 春花照水,皎月临空。 烛火转明处,她的容颜清晰映于他的眼底。 陆辞甚至能看清她轻轻覆下的长睫,如不胜风凉的柔弱惊颤,猝不及防在人心底掀起的一阵惊涛骇浪,让他不自觉先往后退了半步。 烛光在两人身上静静流转,最后还是沈琬先行了一礼:“官人回来了。” “……嗯。” 沈琬心里有些没底,仅有过的短暂接触,她已经见识到眼前这位小郎君的不好相与。 她一进门就见他背影愤愤然站在屋子里,大概揣测一下,只怕是要回来找她兴师问罪的。 可她垂着眸子又等了一会,也没听见他出声,一直僵持也不是办法,还是她再度先开了口。 “婆母实在挂念官人,吩咐我为官人送汤,原本是要让丫鬟去书院悄悄递进去的。不料等马车停稳,待我掀帘下车,抬眼便是正德书院的牌匾了。” 李嬷嬷安排的马车直接将她送进了正德书院,也是她猝不及防的。 “噢……无妨。” 没有想象中的愤怒诘责,沈琬不由得抬眸看了一眼,那道原本正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像是触到了什么可怕的邪魔,顿时就撇开看向另一处。 陆辞握拳抵在唇边轻咳了两声:“我母亲就是这样,总是主意大,做些好心办坏事的事情。” 沈琬原本只是想解释事情原委,绝不是要离间他们母子的意思,忙补充道:“婆母并不知晓新婚那晚你我二人私下的约定,自有她的考量。这次是我的疏忽,贸然给官人添了些打搅和麻烦。” 这样清润如泉的声音,这样温柔款款的语气,细细阐述着自己的错处,陆辞纵有天大的火,也被浇得七零八落。 欸?原来她也是可以一次性说这么多话的? 不觉间他已经往旁边挪开几步,有些颓丧地坐进那张美人榻中。 自然熟稔得仿佛这榻是他睡了好多年的旧床。 “嗯……也行,那你下次多注意些。” 她毕竟也是寄人篱下,有时候也身不由己,才被母亲摆了这么一道,说来确实是不能怪她,何况她都这么言辞恳切了,他还不依不饶吗? 罢了,第一笔帐就这么过了。 现在来算第二笔帐。 于是陆辞又勉力将脸沉下来:“你今日那盅汤……” 他在一股脑想了一堆恶毒用词,最后又确认了一遍:“是你亲手做的?” 沈琬倒是如实答他:“婆母吩咐,自然不该假手于人。” 但她又何其敏锐,察觉到对方表情言语中的似有不满,还是问了一句:“可是不合官人口味?” 陆辞置于腿侧的一只手狠狠掐了一把自己:“……倒也还好。” 那他还能怎么说了? 人家语气这般诚恳,一双澄澈清眸里看起来一丝杂念都没有,难道他要张口就问“你的孟婆汤要毒死我吗”? 好歹他也是个读书人,总还是有些修养的,他左看右看也没看出她是在故意恶作剧,如果她这是装出来的,那未免也太能装了吧? 行,容他先观察观察。 他还有第三笔帐要算。 “那你在这房中摆上这榻,是专程留着给我睡的吗?” 这次他还故意加重了些语气,坐直了身子。 虽然不知道他的话题为何如此跳跃,但沈琬还是听得出他的兴师问罪,他怎么问,她便也照着答:“这榻是我给自己铺的。” 陆辞一愣:“你是说,我不在的这几天,你也都睡在这榻上?” 沈琬点点头:“本来也是我连累了你的婚姻大事,怎还能再鸠占鹊巢?只是眼下还要掩人耳目,我便搭了这张榻,在你府上叨扰一二。” 难怪,陆辞忽然觉得身下这张美人榻铺得还怪柔软的。 他手一挥:“罢了,本来新婚那晚就说好了,床铺让给你睡,从今夜开始你就睡床吧。” 谁让他是男子汉呢。 沈琬虽然不懂他这番兴师问罪下来,为何总是高高举起又轻轻放下,只道他脾气有些傲心眼却是好,倒也不扭捏,敛着眉眼低声道了声谢:“多谢官人。” 她知陆辞绝不愿多与她在同一屋檐下多相处,既然事情都解释清楚了,她也不再多留,又告辞一声,便要离开。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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