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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夏
六月末的天气,热得知了都打了蔫儿,有一声没一声地拉着长音叫唤着,好像下一秒就要魂归西天断了气。
忽然一声痛苦的哀嚎打破了午后的静寂,旁边院子里昏睡的大黄狗惊得一蹦三尺高,扯着脖子“汪汪”地叫起来,压住了男人痛苦的呻吟。
盛晖昨晚天快亮才到家,因为时差,还在床上睡着,做梦做得正美,被外面的狗叫声吵醒,他烦躁地蹬开身上的毯子,起身下床,打开窗户,刚想喝住楼下的老黄,惺忪的睡眼看到路口的一幕,不由地呆住。
一个年轻的姑娘双手拽着长裙,脚起脚落,踹向地上的男人,干净利落的动作里透着一股子狠劲儿,踹得男人没有丝毫的还手之力,让他忍不住都想吹一声口哨。
只是,这姑娘怎么看着这么眼熟,盛晖有轻微的近视,又往外探了些身才把人看清。
这不是陈承泽那小媳妇儿,黎穗!
他之前见过她几次,印象里就是个跟在慧芳姨身后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怯懦姑娘,他倒是没想到她还有这样的一面。
盛晖在三楼扒着窗户叫人,想问她需不需要帮忙,他的声音混在狗叫里,黎穗没听到,地上的男人挣扎着还想起来,她又一脚踹上去。
这条小路她常走,刚才听到后面跟上来的脚步声,她回头看了一眼,男人戴着眼镜,长相斯文,像是个知识分子,她也就没多心。
走到胡同深处,男人在她身后突然念起了起诗,什么“花心轻拆,露滴牡丹开”之类的,她对诗文没多少研究,也不懂其中的意思,直觉不是什么好话,现在不比以前,她不想惹出什么是非,就加快了些脚步。
只是她脚步一快,反倒引得男人发笑,笑声猥琐又挑衅,他也不念诗了,大着声音开始说些直白又下流的荤话,说完她的腿,又说她的腰。
这种人,你越退缩,他大概就越猖狂,黎穗听他还要继续往上说,没再犹豫,几步走回来,冲着他的腰下三寸就是一脚,男人个子很高,实际上就是个虚货,又没有防备,直接跪倒在地。
过了一年多的安稳日子,她已经很久没和人动过手,今天穿的是裙子,多少影响了她的发挥,不然第一脚就该踹得他起不来身,黎穗也不恋战,确定男人一时半会儿不能再跟上来,攥紧有些颤的手指,转身就走。
她和沈般般约的是四点,不能迟到。
等盛晖趿拉着拖鞋从三楼跑到一楼,胡同里已经没了黎穗的影,只剩那眼镜男瘫在原地缓着气儿,见到有人出来,忙撑着地站起身,一手捂着自己的裆,一手捂着自己的脸,拖着条半瘸的腿跑了。
盛晖瞧着眼镜男那副惨样儿,“嘿”一声,回屋找到自己的手机,一个电话拨出去:“哎,你们家那黎穗行啊,别看小细胳膊小细腿的,揍起人来可是一点儿都不含糊,我以前真没看出来。”
电话那头的人顿一秒,问:“谁?”
盛晖回:“黎穗啊,陈承泽他那小媳妇儿,你弟妹。”
电话那头沉默下来。
盛晖还以为电话挂断了,拿下手机看了眼,没有断啊,他忽地又反应过来什么。
他知道陈屹南不待见陈承泽,连带着也不待见陈承泽那小媳妇儿,不过连人的名字不知道,这就让他有点意外了。
陈屹南这人,在接人待物方面向来礼数周全,滴水不漏,连他那惯爱鸡蛋里挑骨头的老爹,都时常夸他年纪轻轻身处高位,却难得谦和有礼,不骄不躁,是他们这小一辈中最有出息的一个,那语气恨不得让陈屹南来当他的亲儿子。
难得见他出这样的疏忽,盛晖一屁股坐到沙发上,调侃道:“不会吧,陈屹南,人家怎么说现在也是你们陈家的人,哪次见面不是恭恭敬敬地叫你一声大哥,你连人叫什么都不知道,这大伯哥当得可真不称职。”
陈屹南刚从会上下来,应付完那帮吵吵闹闹的老臣子,心情实在称不上好:“又不是我媳妇儿,我需要知道她叫什么。”
盛晖知道他这是撞枪口上了,想让自己闭上嘴,不过一想到黎穗刚才揍人时那张面无表情的小脸儿,心里头就有些说不出来的痒痒,他试探问:“你晚上回老宅吗,我想吃王妈做的手擀面了,你要是不回,我可就自己上门了。”
就算是隔着电话,他屁股还没撅起来,陈屹南也能知道他要朝哪边放屁:“我劝你还是别动什么歪心思。”
盛晖那点小算盘被戳破,有些心虚地笑:“什么叫歪心思,陈承泽走了都快一年了吧,难道黎穗还给他守一辈子不成。”
陈屹南语气淡淡的,有些听不出的嘲讽:“也不是没这个可能。”
就冲她为陈承泽哭得死去活来的劲头,怕是守一辈子都不够。
陈屹南第一次见他那位弟妹,就是在陈承泽的葬礼上。
陈承泽结婚的时候,他人在德国,没有回来,只听老太太在电话里念叨,苏慧芳带着陈承泽回了趟老家,给陈承泽领回来了个媳妇儿,说那姑娘和陈承泽小时候就认识,是青梅竹马的感情,她喜欢陈承泽,陈承泽更喜欢她。
这话纯是骗鬼玩儿呢,他知道陈承泽心里头装着的人是谁,不过他懒得管苏慧芳母子俩那些乌七八糟的事儿,随他们自己去折腾。
他回国那天正好赶上陈承泽的葬礼,前后不过隔了半年,夫妻做半年,感情能有多深,他那天算是见识到了,她抱着陈承泽的墓碑死不撒手,那架势恨不得跟着一块儿去了。
她哭成那副惨样子,倒让一旁的沈般般止住了眼泪,陈屹南原以为那天哭死过去的会是沈般般。
沈般般大名叫沈亦婉,小名叫般般,般般如画的般般,相比“沈一碗”这个名字,她更喜欢别人叫她沈般般,沈般般很少掉眼泪,打她记事儿起,长到这么大,也就只歇斯底里地哭过一回,她但凡有什么不开心,就喜欢吃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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