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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穗一得了自由,拿上自己的包推门就下了车。
车门“咣”一声关上,车内只剩一片寂静,还有一点淡淡的茉莉花香,陈屹南在昏暗中面无表情地坐了会儿,又将敞开的衬衫扣子一颗一颗地系好,只是扣子系得再紧,有什么已经释放出来,很难再被关住。
黎穗走得很快,后面干脆跑了起来,乌黑的长发浸染着银白的月光,在风中翻飞着,像是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她。
她到了门口又刹住脚,按着胸脯缓了缓不平的气息,开门进了屋。
现在这个时间点,老太太和王妈已经睡了,玄关和客厅亮着灯,黎穗换好鞋,坐在玄关凳上,和对面镜子里的人对上眼,神色有些怔忪。
他大概是把她当成了那位康家小姐,她和她有那么像吗,会让他认错人。
她有时觉得世界很大,她就像一只井底蛙,有时又觉得世界很小,该遇到的人总会遇到。
黎穗撑着虚软的膝盖站起身,轻着脚步往楼梯口走。
客厅那头的卧室里传来老太太的声音:“穗穗回来了?”
黎穗转身走到卧房门口,推开半掩的门,头探进去,眉眼弯弯道:“奶奶,我回来了,是不是吵醒您了?”
曾文怡已经年过八十,可是精神气依旧很好,一头银白的发丝整齐地挽在耳后,摘下老花镜的双眸乌亮有神,她靠在床头,放下手中的书,笑得和蔼可亲:“没有,我刚起了个夜,有些睡不着,就看会儿书。”
黎穗走进屋,半屈膝蹲坐在床前,看老太太压根儿不像是睡过的样子,眨眼道:“您该不会是一天没见着我,想我想得不行,一直在等我回来吧?”
曾文怡笑出声,摸摸她肉乎乎的小脸蛋儿,关心问:“聚餐怎么样,好玩儿吗?”
黎穗点头,她拿出手机,给曾文怡看他们拍的照片,介绍自己的同事,讲聚餐时候的趣事,她言语生动,一件平常的小事儿从她嘴里说出来,都会很有趣。
曾文怡听得津津有味,看黎穗的眼神也满是怜爱。
起初她是不同意这门亲事的,承泽那个样子,结婚对他来说负担,对人家姑娘也不公平,可是苏慧芳那个时候钻进了死胡同,一门心思就是想让儿子结婚,承泽不结婚,她就不手术,她查出乳腺癌,不知道能撑到几时。
最终还是如她所愿,把婚事给办了,结果新婚刚半年,承泽就撒手人寰,喜事变丧事。
这样年轻鲜活的女孩子,进了他们家,对她来说,也不知道究竟是福事还是祸事。
黎穗没有跟老太太提她和陈屹南一起回来的事情,只希望他明早酒醒不要记得今晚的事儿才好,不过记得也没关系,她最擅长装没事人粉饰太平,再见面也不会觉得尴尬。
等老太太睡着,黎穗关上灯,上了楼。
二层只有她自己住,她的房间在陈承泽房间的对面,陈承泽的房间自从他去世后就被苏慧芳锁了起来,谁都不准进去。
澡洗完,黎穗不自觉地走到窗前,掀开窗帘的一角,看了眼楼下,车还在,车里好像没了人影,也不知道他是不是上楼了,他的房间在三楼,黎穗从来没去过三楼,这个房子于她而言,有好多是禁区,她只用知道自己睡在哪间屋子就好。
这一觉睡得很不踏实,做了一晚上乱七八糟的梦,梦里有只野狼追在她身后,她一直跑一直跑,脚崴进坑里,跌倒在地上,野狼不紧不慢地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黎穗对上它黑漆漆的眸子,直接被吓醒,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脑门上全是冷汗。
窗外的阳光透过薄薄的窗帘照进屋内,惊悸的心跳慢慢平静下来,她看了眼钟表,想起今天是周六,不用去上班,又躺回到床上,想再睡一会儿,习惯性地摸上无名指,却摸了个空。
戒指不见了,那戒指是结婚前一天去逛商场,她奶奶给她挑的,陈承泽付的钱。
戒指戴在手上,她总觉得是他们两个人在天上保佑着她呢,每次心里不安的时候,总想要摸摸戒指上的温度。
黎穗在床上翻着被子找了一圈没有,又去浴室找了一圈也没有,她瘫坐在床头,从头到尾想了一遍昨晚的事情,开车的时候戒指还在,她还摸戒指求土地爷保佑她来着,该不会是落在车上了。
她快步走到窗前,楼下的车已经开走了,黎穗拿起手机,要拨给方策,又觉不妥,昨晚的事情还是不要让别人知道得好,她不想无端生出什么事端,可她又没有陈屹南的号码。
他一般周末的晚上会回老宅陪老太太吃一顿饭,也不知道他这周是今晚过来还是明晚过来。
黎穗下楼去厨房找王妈,还没想好怎么开口问,王妈看到她伸过来接盘子的手,低呼一声:“穗穗,你手上是怎么弄的?”
细白的手腕上落着青红的痕迹,黎穗都没有注意到,在练瑜伽的曾文怡闻声也进了厨房,黎穗解释道:“没事儿,昨天洗澡的时候不小心在甩到洗手台碰了下,不严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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