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手机浏览器扫描二维码访问

第78章 裁缝铺的顶针(第1页)

镜海市老城区的巷尾,那方褪色的“钟记裁缝铺”木招牌被秋风吹得吱呀作响,边角的漆皮卷着翘,像只折了翼的蝶。青灰色的墙皮早剥了边,露出里面土黄色的泥坯,墙根堆着半筐晒干的艾草——是前几日隔壁张奶奶送来的,说熏着能驱潮。张奶奶还特意念叨,这艾草是她在城郊坡上采的,晒了足足半月,连叶梗都透着焦香。艾草绿得发焦,风一吹,苦香混着缝纫机的机油味飘过来,在巷子里缠成一团软乎乎的雾,连空气都浸得稠稠的。

钟离?蹲在门槛上,手里捏着枚黄铜顶针。顶针上的小坑坑洼洼积了层薄灰,是昨夜落的,她用袖口蹭了蹭,铜光漏出来,映着她眼角的细纹——那细纹里像藏着几十年的日子:二十岁时在灯下缝新嫁娘的红棉袄,三十岁时熬夜给发烧的邻居娃改小夹袄,四十岁时蹲在缝纫机前给老顾补磨破的工装裤,还有老顾在世时,总爱用胡茬蹭她脸颊的痒,蹭得她笑骂着推他,顶针就掉在脚边的布堆上,滚出串细碎的响。

铺子里的老座钟敲了两下,“咚——咚——”,声音闷得像浸了水的棉絮,钟摆晃着晃着,突然“咔”地卡了一下,停在两点零三分的位置。钟摆上挂着的小铜铃本应跟着晃,此刻也僵在半空,像被冻住了似的。

“又卡壳了。”她嘟囔着起身,后腰“咔吧”响了声,像老木门轴缺了油。五十出头的人,膝盖早不顶用,去年冬天在巷口结冰摔了一跤后,每次蹲久了站起来,都得扶着门槛缓半分钟。她挪到座钟前,打开钟面的玻璃盖——玻璃上蒙着层薄灰,是她今早没来得及擦的。用手指拨了拨钟摆,摆针晃了晃又停住,她叹了口气:“老物件就是犟。”这钟是老顾的爹留下的,算起来快百年了,零件早磨得薄如蝉翼,上个月才请修钟表的老李来调过,老李当时还说“这钟怕是熬不过今冬”,她当时还红着眼怼“你才熬不过呢”,现在倒真应验了似的。

缝纫机摆在铺子中央,黑色的铸铁底座生了点锈,像落了层褐黄色的斑。踏板上缠着块蓝布,是老伴在世时缝的,布面上绣着朵歪歪的梅花——老顾总说绣得像朵喇叭花,她偏说这是“寒梅傲雪”,两人为此拌了半宿嘴,最后老顾举着双手讨饶:“你说像啥就像啥,你绣的都好看。”如今布面磨得发亮,露出底下的帆布底色,梅花的针脚却还结实,蓝线在褪色的布上,反倒显出几分清亮。

机头上放着件没做完的褂子,藏青色的布,是老周特意托人从乡下扯的土布,说“亲肤,穿着踏实”。针脚歪歪扭扭——是给巷口修车铺的老周做的,他儿子下周结婚,非说中式褂子体面,硬要她给缝件对襟的,还得在领口绣朵小兰花,“我媳妇喜欢兰花,让她看着也舒心”。今早老周还来探过进度,站在铺子门口搓着手笑,帽檐下的眼睛亮闪闪的:“不急啊钟婶,你慢慢缝,要是赶不及,我穿旧褂子也成。”可她瞧着他脚边的自行车都没锁,显然是急着赶回来等信儿,转身就把没绣完的兰花拆了重绣,针脚比刚才齐整了些。

钟离?把顶针套在食指上,顶针凉得贴皮肤,她搓了搓手,哈了口热气。正要踩踏板,铺子门“吱呀”被推开,风裹着片枯叶飘进来,落在缝纫机的布面上,像只停驻的蝶。叶尖还带着点绿,是刚从巷口那棵老梧桐上落的——那棵树也是老顾年轻时栽的,如今枝桠都快伸到铺子房檐上了。

“钟婶,还忙着呢?”门口站着个姑娘,扎着高马尾,发梢扫着亮黄色的卫衣领口,是隔壁花店的小雅。她手里拎着个油纸包,油纸边角渗着点油星,“我妈蒸了南瓜糕,放了桂花糖,刚出锅就给您送两块。我妈说您肯定没吃下午茶,垫垫肚子。”

钟离?笑了笑,眼角的纹挤成朵花:“你妈就是客气,上回送的米糕还在灶上放着呢。进来坐,我给你倒杯热水。”说着就要去拎桌下的暖水瓶,瓶胆上周刚换的,还热乎着。

小雅赶紧按住她:“不用不用,我站会儿就成。我妈还等着我回去看店呢,刚才来了个订花篮的,说要明早取。”她把纸包放在缝纫机旁的木桌上,桌上还摊着块碎布,是剪盘扣剩下的。目光扫过那件藏青褂子:“给周叔做的?这针脚比上次给李奶奶缝的棉袄齐整多了——李奶奶那件棉袄袖口,您缝得歪到胳膊肘去了,她还乐呵呵说‘钟丫头的手艺,歪了也暖和’。”

“老了,手不稳。”钟离?摸了摸褂子的领口,指尖蹭过刚缝好的盘扣——盘扣是她昨晚就着煤油灯缝的,线用的是双股,怕不结实。老周说婚礼上人多,得穿得板正,她就多绕了两圈线,手指头被针扎了三下,血珠滴在布上,她赶紧用唾沫舔掉,怕留下印子。“你周叔说,儿子结婚,他得穿体面点。今早还来问了趟,站在铺子门口搓着手笑,像个盼糖吃的娃。”

小雅拿起顶针翻来覆去看,指腹蹭过那些密密麻麻的小坑——坑洼里还留着经年累月的线痕,是缝衣裳时顶针磨的。“这顶针有些年头了吧?我奶奶也有个,说是我爷爷年轻时在供销社给她买的,比这个亮堂些。我奶奶天天揣兜里,干活都舍不得戴。”

“可不是嘛。”钟离?叹了口气,声音轻得像怕惊着谁,“这是我家老顾送我的

;,结婚那年买的。三十多年了。”那年老顾才二十出头,在工地上搬砖,一天挣一块二,省了三个月的饭钱,攥着皱巴巴的票子去供销社,回来时手心全是汗,把顶针往她手里塞:“试试?以后缝衣裳省劲。”她当时捏着顶针哭,骂他“傻不傻,不知道买斤肉吃”,他却挠着头笑,说“给你买的,啥都值”。那天晚上,她把顶针套在手上,在灯下缝他磨破的袜子,缝着缝着就笑了,觉得手里的顶针比金镯子还金贵。

正说着,铺子外突然吵起来。“你凭什么掀我摊子!”是卖煎饼的王婶的声音,尖利得像剪刀划在粗布上,带着颤音,听着就急红了眼。接着是瓷器碎的声音,“哐当——”,震得窗玻璃都颤了颤,连座钟的玻璃盖都跟着嗡嗡响,桌上的碎布都抖了抖。

钟离?和小雅对视一眼,赶紧往外跑。刚到巷口,就见围了群人,王婶的煎饼摊翻在地上,面糊洒了一地,混着碎瓷片——是她装甜面酱的陶罐摔了,酱顺着石板缝往低洼处流,黑糊糊的像条蛇。王婶的竹筐也倒了,里面的鸡蛋滚了一地,有几个摔裂了,蛋清蛋黄淌出来,和面糊混在一起,黏糊糊的。

三个穿黑夹克的年轻人大摇大摆地站着,为首的留着寸头,头皮上泛着青,胳膊上纹着条蛇,蛇眼用红漆点着,看着就瘆人。他正用脚碾着地上的煎饼,薄脆的饼皮“咔嚓”碎成渣,嘴里还骂骂咧咧:“什么破玩意儿,挡路。”

“挡着道了不知道?”寸头吐了口烟圈,烟味呛得人皱眉,他用脚尖踢了踢摊车的轮子,车架子“嘎吱”响了声,差点散架。“这巷口要拓宽,下周就拆,赶紧滚。别等老子动手抬。”

“凭什么说拆就拆?”王婶红着眼推了寸头一把,推在他胳膊上像撞着块石头,自己倒晃了晃。“我在这摆了十年摊!城管都没说过啥,你们算哪路神仙?有本事拿文件出来!”

寸头抬手就把王婶搡倒在地,王婶的膝盖磕在石板上,“咚”的一声闷响,听得周围人都抽了口凉气。“老东西,给脸不要脸。”他啐了口唾沫,落在王婶脚边的面糊里,泛开个小泡。“告诉你,这地儿开发商买了,下周推土机就来,识相的赶紧收拾东西滚蛋。不然连摊子带人一起扔沟里。”

钟离?赶紧跑过去扶王婶,小雅也跟着拉。王婶的裤子沾了面糊,膝盖处磨破块皮,渗着血,她却顾不上疼,指着寸头骂:“你个挨千刀的!我儿子在外地打工,媳妇刚生了娃,我就靠这摊子挣奶粉钱!你赔我摊子!”

“你们怎么打人啊!”小雅急得脸通红,攥着拳头瞪寸头,“欺负老人算什么本事?有能耐去跟开发商横!”

“打人怎么了?”寸头歪着头笑,嘴角扯到耳根,露出颗黄牙,“再啰嗦连你们铺子一起掀。”他身后的两个人跟着起哄,一个瘦高个抬脚踢了踢地上的煎饼鏊子,鏊子“哐哐”响,火星子都溅了出来;另一个矮胖的则蹲下去,用手指蘸了点甜面酱,往嘴里抹了抹,还咂咂嘴:“味儿还行,就是摊子太碍眼。”矮胖的手上还戴着个大金戒指,晃得人眼晕——看着就不像正经干活的。

围观的人没人敢说话,都往后缩。巷子里住的多是老人,要么就是像小雅这样的年轻人——年轻人要上班,这会儿巷里本就人少,剩下的老人手里捏着菜篮子,眼神怯怯的。卖豆腐的张大爷刚要开口,被他老伴拉了拉胳膊,低声说“别惹事”,他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往地上啐了口唾沫,算是泄愤。

钟离?扶着王婶站起来,咬了咬唇——她牙床去年掉了颗牙,说话漏风,可这会儿声音却稳:“拆房子得有手续吧?不能说拆就拆。国家有规定的,得公示,得协商。”她年轻时在居委会当过两年干事,知道拆房子不是拍脑袋的事。

“手续?”寸头从口袋里掏出张纸,“啪”地甩在钟离?脸上,纸角刮得她脸颊生疼,像被针扎了下。“自己看!开发商说了算!有章有字,还能有假?”

纸飘在地上,钟离?捡起来看。上面印着“镜海市老城区改造项目”几个黑体字,底下盖着个红章,模糊得看不清字,倒像用印泥随便按的。日期写着“即日起公示,下周一起拆迁”。她心里一沉——她的裁缝铺,还有这条巷里的老房子,都要没了?前阵子倒是听说过“改造”的闲话,可居委会没通知,街道办也没贴告示,上周她去交水电费,还问过街道办的小李,小李说“没听说这条巷要拆啊”。怎么突然就拆?

“我不走!”王婶突然喊起来,声音哑得像破锣,她扑过去抱住寸头的腿,“我儿子在外地打工,媳妇生了娃要养,我就靠这摊子活命!你们拆了摊子,是要我死啊!我死也死在这!”

寸头抬脚就踹,踹在王婶后腰上,王婶“哎哟”一声往前扑,差点趴在面糊里。钟离?赶紧拉住他的裤腿:“别打了!有话好好说!她儿子真在外地,去年冬天她媳妇生娃,她都没敢去照顾,就怕摊子没人看。她不容易!”

“滚开!”寸头胳膊一甩,钟离?被甩得撞在墙上,后背撞在砖缝里的凸起上——是老顾当年钉的钉子,用来挂他的工具箱的,后来工具箱丢了,钉子却没拔。疼得

;她倒吸口凉气,眼泪都快出来了。她低头一看,手里的顶针不知什么时候掉了,滚在地上,铜光在灰里闪了闪,像颗委屈的星星。刚要弯腰去捡,寸头的鞋底子就踩了上去。

“我的顶针!”她急得去捡,声音都抖了——那是老顾留的念想,比命还金贵。

寸头碾了碾脚,顶针发出“咔嚓”一声脆响,黄铜裂开道缝,像道生生扯开的伤口。碎渣子嵌在他的鞋底纹路里,被碾得更碎了。

钟离?的心像被针扎了下,眼泪一下子涌上来。那是老顾留给他唯一的念想了。老顾走了三年,走的时候躺在病床上,拉着她的手说:“等我走了,你就用那顶针……接着做衣裳,别亏着自己。”他说话时气都喘不匀,手指却攥得紧,指甲都掐进她肉里。“我攒了点钱……藏在……”后面的话没说完,手就松了。这三年她守着裁缝铺,每天摸着顶针缝衣裳,总觉得老顾还在——在里屋的竹椅上打盹,呼噜声震天响;在门口的梧桐树下抽烟,烟圈一圈圈飘到房檐上;在她缝错针时,凑过来小声说“慢点缝,不急”,手指还会替她捏着线头。

“你赔我顶针!”她突然冲过去推寸头,力气大得自己都吓了一跳——许是急红了眼,许是老顾在天上看着,她竟把寸头推得晃了晃,差点撞到身后的瘦高个。

寸头没防备,踉跄了一下,恼羞成怒:“还反了你了!”抬手就往钟离?脸上扇。风声带着巴掌的劲,刮得人脸颊疼。

请关闭浏览器阅读模式后查看本章节,否则将出现无法翻页或章节内容丢失等现象。

热门小说推荐
田言蜜语:王爷,来耕田

田言蜜语:王爷,来耕田

田言蜜语王爷,来耕田一朝穿成农家女,看着眼前家徒四壁,极品亲戚四处乱窜,家里弟妹饿的打滚,林小凡表示很忧桑。好在老天保佑,穿越有福利,随身携带农场相当帅有木有?种菜开牧场,还有灵泉来浇灌,不家致富都不行,地里的菜啊,你慢慢熟,手中的钱啊,你快快来姐是土豪姐怕谁嗨,那个谁,就算你是王爷又如何,姐就喜欢种田,当土豪,没事一边玩儿。什么什么,你很有钱?嘿嘿,别着急,我们一起一边玩儿,某女一脸媚笑十七新书...

(排球少年同人)[排球少年]西谷同学求我移情别恋+番外

(排球少年同人)[排球少年]西谷同学求我移情别恋+番外

小说简介排球少年西谷同学求我移情别恋作者逍夜简介...

[崩铁]阿飘的日常生活

[崩铁]阿飘的日常生活

黎时,是名阿飘,是名很特殊的阿飘。什么毁灭世界,什么报复寻仇,哪有游戏香!他最近这些日子,喜欢跟在人身后看他们玩一款名为星○铁道的游戏。最近跟着的人迷上了那个叫砂金的新角色,他看着这个人为了满命满精砂金,之前肝的几十抽加上十个648,却连歪七个姬子和两个银河铁道之夜,其中两个姬子,还是双黄出的。那一天,电脑的主人破防了,黎时也破防了。眼睛一闭一睁,私斋蜗居变成了银河宇宙。时间不紧不慢的流逝,黎时逃过了吞吃一切的黑洞,绕过了战争不停的星球,在看见那个眼熟的,巨大的琥珀体之后猛然意识到,自己好像穿越了。好消息,他能见一见快要成为执念的砂金了。坏消息,他来早了。别说砂金了,神金都没有!...

南褚谋

南褚谋

预计21号入v,感谢支持▽本文文案崇元三十一年,一场大雪传回父亲死讯,夏倾晚北上缙京。车帷外,只听缙京城的风水养人,擡头便瞥见将军府的门楣。夏倾晚微微敛眸,只怕不是表面那般平静。朝堂波云诡谲,太子治政平庸,七皇子势大,朋党之间暗流汹涌。政治的权柄被文人玩弄于股掌,只有这风雪中矗立着的将军府,还在戍守边关。第一次见到他时,夏倾晚只觉是一位风姿绰约的少年将军。气质老成,寡言凌冽,一身将军铁甲摄人于无形,从不参与朝堂之争。那时她以为他们是完全不同的人。她在京中步步为营调查针咏门当年灭门的真相。他在漠北处处防守抵御北羌来时汹涌的铁虎军。他们之间本无交集,可那背後想要一统天下的人,到底是织了张网,将所有人都下成了棋。-她们要做反棋。按辈分讲,你当唤我一声师姐。风华独无二,郡主字明嫣。在下内阁学士江湛。世子真是好生俊郎。臣,定北将军江辞衍,自请应赤戈一战。#古言群像剧情感情对半分内容标签强强励志成长正剧...

啊?要我来攻略主角吗[快穿]

啊?要我来攻略主角吗[快穿]

本文又名啊?要我来攻略主角吗,可是主角他会自我攻略哎。感情经验空白攻vs看似深情实际心机深沉受两个人都有系统/攻有反攻略系统/受有攻略系统/对抗路情侣攻受均有大量高光/双洁双初恋为什么是我去攻略主角,而不是主角来攻略我?林羽身为快穿局的金牌员工,一直有这样一个疑问。系统001告诉他,一些世界中的万人迷原主,在主角攻略下越陷越深,急需快穿局拯救。林羽欣然接受。...

(综漫同人)魔法少女再就业+番外

(综漫同人)魔法少女再就业+番外

小说简介(综漫同人)魔法少女再就业作者咖啡树下的猫完结番外文案从魔女再度变回人类是什么样的感觉?神崎爱衣想起的是圆环之理最后对她说的那句话。万千世界之外,还有万千宇宙。爱衣,你的灵魂宝石随时都会被彻底污染,即便如此,你还是要去那个世界吗?她认真地点头,只要用转化时刹那的力量穿越世界,她就还会看见太久未见的好友...

每日热搜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