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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扒着自己铺位的边缘,两双乌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先是盯着那个被雷震东重新合上但还没来得及拉上装着食物的箱子,刚才箱子打开时,他们瞥见了里面鼓鼓囊囊的,似乎装着不少他们没见过的好东西。
此刻,他们的目光又齐刷刷地转移到了程溯手中的精致的保温杯上,里面乳白色的牛奶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两个孩子看得入了神,连他们母亲低声的呵斥都恍若未闻。
张大彪早就注意到了这两个小子的眼神,之前就已经示意雷震东锁好箱子。
此刻见程溯也发现了,他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尴尬,低声道:“程同志,乡下孩子,没见过啥世面,您别见怪。”说着,又扭头瞪了那对夫妻一眼。
那女人察觉到这边的目光,脸上有些挂不住,用力把两个孩子拽了回去,低声骂道:“看什么看!没出息的东西,丢人现眼!”
接下来的两天,火车依旧况且况且地行驶在仿佛没有尽头的铁轨上。
最初的惊奇和感慨,早已被漫长颠簸的旅途消磨殆尽。
路泽从最初趴在窗口看风景的新奇,变成了一脸菜色地靠在铺位上,被这长途旅行折腾得不轻。
程溯的眉宇间也难掩疲惫。
他前世今生都未曾经历过如此漫长且不适的陆地旅程,现代的高铁飞机自不必说,即便在港城,最远的出行也不过是舒适的短途飞行或轮渡。
这连续几天的火车,确实让他有些不好受。
随行的向医生见状,便在中途停车时,为程溯和路泽简单检查了一下身体,测了测脉搏和血压,确认只是旅途劳顿,并无大碍。
这一幕,被对面铺位那同样精神萎靡的一家四口看在了眼里。
那两个孩子,春生和秋生,似乎有些病了,小脸通红,蔫蔫地靠在父母身边,不再有前日的闹腾劲。
孩子爹看着向医生拿出的听诊器和药箱,嘴唇动了动,想开口求助,但抬眼对上雷震东没什么表情的脸,又怯怯地低下了头,只用胳膊肘碰了碰身边的媳妇。
那女人比起丈夫要泼辣些,也更顾孩子。
她犹豫了一下,脸上带着几分不好意思,但还是朝着正在收拾听诊器的向医生开口,恳求道:“这位……这位大夫同志,麻烦您,能不能……能不能也给俺家孩子瞧瞧?他俩好像有点发热,摸着头挺烫的。”
向医生闻言,转头看向程溯,用目光请示。
程溯正闭目缓解不适,并未睁眼,只是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
得到默许,向医生这才提着药箱走过去,蹲下身,用手背试了试两个孩子的额头,又用听诊器简单听了听。
“是有些发热,应该是旅途劳累,加上车厢里空气不流通,着了凉。”他语气平和,从药箱里拿出几片用纸包好的退烧药,递给那女人,“先把这个吃了,多喝点热水。注意保暖,别让孩子再吹风。”
那女人接过药片,连声道:“谢谢大夫!谢谢您!”孩子爹也在一旁局促地搓着手,脸上满是感激。
一行人风尘仆仆地抵达了伊市,此时已是深夜。
张大彪带着路泽径直前往了附近的一家招待所办理入住手续。
同车厢的那几个人,行色匆匆,看起来像是来公干的。
他们也在这家招待所办理了入住,与程溯他们住在了同一楼层。
而程溯对面原本坐着的一家四口,下了车后便拖着行李匆匆离去,消失在夜色中,不知去向。
在伊市招待所的硬板床上歇了一夜,一行人连日乘车的疲惫总算缓解了大半。
第二天天刚亮,程溯便醒了,他准备去附近的国营饭店吃顿像样的早饭,慰藉一下被火车折磨了三天的肠胃。
清晨的国营饭店里已经坐了不少人,人声混杂,食物的热气与烟草味弥漫在空气中。
程溯几人一走进来,便立刻引来了诸多目光的打量。
程溯正欲寻个空位,却看见路泽和张大彪正在窗口前忙着打包早饭。
两人一回头也看见了程溯,连忙小跑着过来。
“程同志,您怎么这么早就出来了?”路泽有些意外,随即示意手里的饭盒,“我们正打算打包回去给您呢。”
张大彪也在一旁憨厚地笑着点头。
程溯摆摆手,示意无妨:“既然来了,就在这儿吃吧。”
路泽闻言,又赶紧将打包好的稀饭、包子和小菜重新倒回盘子里,找了个相对干净的桌子安排程溯坐下。
路泽和张大彪还有别的事要办,两人各自飞快地拿了三个大肉包子,跟程溯打了个招呼,便又匆匆离开了饭店。
程溯也不多问,安静地用着这顿久违的热乎早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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