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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句话都像是凌迟的刀子,一刀一刀划在他的心脏上,鲜血淋漓,却也束手无策。随后医生讲述完,站起来准备离开,顾临川跟在身后送他,末了,忍住多叮嘱两句。“患者躯体化容易影响生活,作为家属还是要多多关照。”“会的。”顾临川嗓音有些嘶哑。送走心理医生后,顾临川坐在原来的位置上,看着窗外人来人往,默然不语,直到手边的茶水变得冰冷,才缓缓起身离开。咖啡馆分为上下两层,二楼为包间,一楼则是大堂,顾临川往楼下走,路过其中一间包间时听到了熟悉的声音。他循声望去,包间门没关严实,顾辰神色着急,语气激动,“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讲,求求你告诉我吧。”对面坐着的人顾临川看不清楚,听声音有点熟悉,是个女人,语气则与他形成鲜明对比,冷淡平静:“无可奉告。”顾辰抿着唇,胸口剧烈起伏,好半晌才缓和好情绪,言辞恳切:“庭姐,我知道你们平日里不太喜欢我,但这一次我是真心的,求求你给我一次机会,告诉我他在哪里吧?”等他说完,庭婷嗤笑一声,“真心喜欢?顾辰,其实我从来没有讨厌过你,甚至比rechal还希望你能和然哥在一起,但是你自己做了什么?”“我只是跟然哥表白了而已,这么多年了,我连堂堂正正地去追去自己心爱的人也有错吗?”顾辰红着眼眶,与她争论。“只是表白了而已?!”庭庭气急,“为什么要这个时候跟他讲?你知不知道然哥病得很重,根本受不得一点刺激!”“我没有想趁人之危,更不想伤害他,我也没有办法啊……请你相信我。”“相信不了。”庭婷打断他的话,继续说,神情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你刚说堂堂正正?你不要忘了,然哥至始至终爱的人是谁!那是你亲哥!你怎么敢在他手底下抢人?”“不是的,他不爱我哥了!我没有抢!”顾辰猛地拔高声音,不顾形象地大吼,像是在说服庭婷,又像是在给自己找底气,“七年,我陪在他身边七年!”庭婷看向他,只剩悲哀,“别忘了这七年是怎么来的。”“然哥不爱我哥了呀,为什么不能爱我呢?”顾辰深深地望着她,轻声呢喃,不知道在问谁。庭婷深吸一口气,指了指门口:“你走吧,我跟你无话可说了。”顾辰失魂落魄地走了,只是在转身的那一刹那间,痛苦悲伤的表情瞬间归于平静,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出苦情戏。只是一瞬间的变化,没人注意到。庭婷闭了闭眼,强行从情绪中抽离,刚刚跟他吵得口干舌燥,端起桌上的水灌了几口才好些。视线望向门口,又想起方才顾辰带着委屈偏执地和他争执的模样,深深叹了一口气,心里也没底。毕竟她不能仅凭一个眼神和当年那点模糊的过往,就断定顾辰的确没有真心。感情这种事情,都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可她这个旁观者却也只看到一团乱麻。罢了,还是等裴然自己想通之后,亲自和顾辰和顾临川谈吧。她喝下最后一口已经凉透了的咖啡,拿起自己的包,推门离开了包厢。“哔哔。”庭婷按下车钥匙,车库里传来车子解锁的声音,庭婷踩着高跟鞋,径直朝着车子的方向走去。“庭小姐。”地下车库灯光不算明亮,角落里幽幽传来一声呼喊,惊得她脚步一顿,循声望去。只见顾临川隐在昏暗的光影里,半张脸沉在阴影中,看不清表情。认出来人,庭婷悬着的心才落回原位,长舒一口气,走到他面前,脸上漾起得体的微笑:“顾总,好巧啊,你也在这里。”“方便聊聊吗?”顾临川目光落在她脸上,沉声问。少年恋爱格外腻歪。迈巴赫缓缓驶出地下停车场,逐渐汇入车流,一路上,两人都沉默不语,气氛凝重。庭婷不安地坐在后排,几次抬眼从后视镜中看向顾临川,欲言又止。终于,庭婷先沉不住气了,主动问道:“顾总,你想和我谈什么?”“裴然的焦虑症,我想向你了解一些情况。”顾临川见她先开口,便也开门见山。“心理疾病么,就那样,没什么好说的。”庭婷含糊其辞,下意识对这种话题有些谨慎,“顾总若是真想知道,为什么不自己去问?”顾临川很轻地点了点头,并没有刨根问底,而是换了个更具体的问题:“我懂你的顾虑,那么最后一个问题,裴然回国后发病的那天,发生了什么?”说到那天的事情,庭婷就对顾家兄弟俩心生怨念,瞬间没好气地回:“顾总已经要和宋小姐结婚了,还关心然哥做什么?”“裴然的状况很不稳定。”顾临川沉吟片刻,面色凝重,语气竟然少见的露出了几分恳求的意味,“我想要他健康,庭小姐也是。”“顾临川,我凭什么相信你。”庭婷看向他的眼睛,妄图从中找出任何虚情和破绽,“七年过去了,难道你还爱他吗?”顾临川目光坦荡,薄唇轻抿,片刻后,他郑重地回答:“爱。”闻言,庭婷似乎很重地松了一口气,从小到大顾临川都是最靠谱的代表,庭婷知道在这件事情上,他没有任何撒谎的必要。她选择相信顾临川,也相信那份赤诚的真心。“然哥的焦虑症的源头,是你。”庭婷低垂着眼眸,一字一句认真地说,“我不知道是思念、遗憾、悔恨还是爱,又或许全都有。”爱吗?顾临川感到不可置信,这个字荒唐又合理。“你是不是觉得,然哥这人挺混蛋的,谈了这么多年的男朋友,说不要就不要了。”庭婷红了眼眶,“但其实然哥他真挺喜欢你的,也真的有不得已的理由。”“前几年然哥特别不容易,在英国要学习要打工还要照顾徐阿姨,一天最多只睡五个小时,有时候还会整宿整宿地失眠。”“好几次然哥偷偷看你们的合照,被我发现了,我看不下去,问他为什么不告诉你这一切,他对我摇头,说你爸爸给了他很多钱,让他离开你,他没有办法只能收下,所以在此之前,他必须离你远远的。”“后来,阿姨的情况稳定下来,然哥工作室也能赚钱了,他才慢慢地让自己松懈下来。回国之后,其实状态挺好的,能跑能跳也爱笑……也可能只是怕我们担心,装装样子罢了。”“上次住院,是因为他听到了你要订婚的消息,心里边难受,又闷着不讲出来……我知道你失忆是假的,你看着然哥的眼神这么多年了,还是那样,但是我又狠不下心去说,我想着,这样也好,你既然要结婚了,那就离然哥远点吧,不管爱与恨,早些让他走出来,对大家都好。”“不好。”顾临川手背青筋暴起,忍耐着极度的痛苦,紧咬着牙,呼吸间都带着血腥味,“我不会放手。”庭婷早料到会是这样的回答,唇角自嘲地勾起,眉眼间却是一片悲戚,“然哥上辈子真是欠你们顾家的。”“婚约是假的,我会亲自和他解释。”顾临川指节都在发抖,根本没有办法继续开车,只好靠边停下,“至于他的病,我会陪他慢慢好起来。”“言尽于此,顾总,再多的我也不方便说了,我信你爱他,我也信他还爱着你,如果现代医疗技术不管用的话,我愿意相信爱能治愈一切。”庭婷推开车门,临走前留下这样一段话,随后擦了擦脸上的泪,理了理皱了的衣角,深吸一口回头露出得体的笑容道别:“不要让我失望。”关门声很轻,此后万籁俱静,“啪嗒”一声,方向盘上砸下一滴水珠,追根溯源,竟是来自于顾临川的眼睛。窗户没有关,呼啸的寒风顺着缝隙吹进来,发出呜咽一般的嘶吼,吹得人从发丝到指尖都是一片冰凉。记得从前,两人至幼年时期起,便总爱黏在一起,说不清是哪一刻动的心,当反应过来时,已经深陷其中。裴然最初有些抗拒,从竹马变成恋人这件事情,也太奇怪了,还没想明白的他,躲了顾临川几天。顾临川放学后去必经之路上堵他,问他:“小然,你怎么又不等我?”裴然眼神躲闪,支支吾吾回:“我有点事,忘记了。”顾临川张开怀抱,示意他过来,裴然抿唇,面上露出纠结的神色,但比拒绝先来的是落在腰上温暖的掌心。裴然自己都意外于身体下意识的反应,他把头埋在顾临川胸膛,恨不得将自己揉碎了和他混为一体,好消解这几日的思念。“你是小宝宝吗?怎么还要哭鼻子?”顾临川捏了捏他通红的鼻尖,调笑道。“我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要和你保持距离,但是我忍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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