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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方面,陈吉连夜里找到了舅舅赵天河家里,与徐成洛一起,将下午遇到的事情同他和赵坤兴细细讲了,只隐去了熊小姐的身份。
“郑举人做过浒黄州镇巡检,官不大,但也是个官,如今在家养老,但他在武昌府衙,必然还有些错综复杂的关系。而且,浒黄州镇地处江防要地,沟通武昌黄州两府,你手里产业众多,将来若是要沟通州县,巡检司便是绕不过去的坎。”
赵天河笑眯眯的把玩着陈吉刚送来的青玉扳指,不缓不急的给陈吉科普,听上去并不想管这破事,但他的语气,似乎对郑举人这位前巡检大人也并不放在心上。
“若是小侄想要就此做点文章呢?”
“哈哈,有趣。吉想做什么?”
“郑举人盘踞郑店,远近村湾都听他的号令。这次甚至打着咱们流民入哨的名义,坑蒙拐骗,为非作歹。小侄想着,趁这个机会敲他一笔,把王屋村到郑店镇之间的几个村湾都种上咱们的哨点。”
赵天河依旧笑眯眯,如今他当了捕头,养气的功夫倒是见长,像个笑面虎。
“老夫知晓你是个有想法有野心的。他的人毕竟有错在先,又拿在你手上,做到何种地步,主动在你。”
对方是举人老爷,什么错处,什么对策,全都不是对等的,赵天河明显话里有话,陈吉来了精神,虚心请教。
“舅舅明示!”
“哈哈,且问你,舅舅当这个捕头,是因为什么?”
“当然是舅舅能力突出,县尊认可。”
“少来!”赵天河放下茶杯,敲了敲盖子,“老夫哪有什么过人的能力呢?唯一可圈可点的,不过是借你的东风,搞成引流入哨罢了!你要知道,刘县尊是想做事的人。引流入哨这大半年,江夏的治安好了,税收高了,县尊大人很高兴。你要斗倒郑举人,关键要在这里面下工夫。”
“可小侄如今还在县学读书,只能从旁侧击……”
赵天河看了眼陈吉,觉得这小子还在装傻,于是轻轻敲了他的额头一下。
“去年加赋第一年,拖拖拉拉到今年二月才收齐,唯独你那苏家湾按时足额。今年秋天,想必又是一场恶战,你觉得,在全县税收和郑举人之间,县尊会选择帮谁?再者,那郑店镇的税收本就拖了后腿,你不如借此难,釜底抽薪!想必,刘大人也不介意借刀杀人,杀鸡儆猴。”
陈吉听了舅舅的话,只稍微琢磨,便立刻明白了舅舅的意思。
刘勷十九岁当县令,如今不过二十岁的小伙子,自然有做事的锐气和脾气。过去的一年,他下车伊始,情况不熟,江夏县没几个人真的将他当个事。但陈吉不仅献策有功,经营的村湾按时纳税,而且还经常写些所谓的“小记”,变相的给县尊大人出谋划策,已经是县尊面前有一定分量的人物了。
如今,县尊大人经过一年筹谋,定是准备打破去年秋收的窘境,厉行新政了。但如此一来,必然会受到江夏本土势力的阻碍。而好巧不巧,陈吉手中,便正好捏了这么个把柄,如果此时,陈吉能够善用这个把柄,还真指不定能在县尊大人面前立个大功。
“舅舅提点的是,小侄醍醐灌顶。”
赵天河摆摆手,不当个事。
“咱们舅侄,不要客气。你厉害了,我脸上也有光,将来坤兴也有人帮衬。但老夫得提醒你,巡检司毕竟是府衙的下属,做事之前,先想好退路。万一县尊力有不逮,你不能被推出去做替罪羊。”
“侄儿懂了。”
第二日一早,陈吉正准备出门,便碰到匆匆来寻的熊文灼。
“昨日多谢子安。”
熊文灼与陈吉现在算是同窗,见了面,先行大礼。
陈吉连忙将人搀扶起来。
“举手之劳,熊小姐还好吧?”
“在家中静修,还算安好。这次来,正是同你商量如何善后。”
“里面请。”
两人来到书房,关了门,将来龙去脉又碰了一遍,熊文灼提了自己的想法。
“此事不宜闹大,也不能就此罢休。郑举人约束家人不严,属于失德,按照正常来走,最多就是申斥。打蛇不死,后患无穷,愚兄的意思是,得就这件事拿到郑家更多的罪证,争取一击毙命。”
陈吉有些惊讶,这熊文灼平日里温吞无害,待人谦和,没想到在妹妹的事情上面如此护短。
不过,这本也算正中下怀。
“是极,不瞒正言兄,小弟准备从郑家拖欠税银着手,仔细查一查郑家的底细。”
“这是一个方面。”熊文灼说着,拿出一本小册子,“郑举人此前任浒黄州巡检司,郑二少也在巡检司做事。这是近几年浒黄州巡检司的账目,从按察使司的熟人处抄录来的,你且拿着。另外,郑二少本人的行踪也可以查,若是能坐实罪证,再好不过。”
陈吉点了点头。
“人在我们手里,倒是方便许多。而且他指使流民滋事,这件事可大可小。”
熊文灼见陈吉处事老练,不免高看一眼,赞许点头。
“那便等子安的好消息!”
陈吉送走了熊文灼,便到了城南一处偏僻的杂院,这里堆着些米粮包裹,边角的篷房门口守着两名镖师,再进去看,满身血痕的郑二少被捆在柱子上受刑,那名奴仆已经哭丧着脸在签字画押,赵坤兴皱着眉,拿块抹布擦着满是血渍的手。
郑二少昨晚被折磨了一宿,如今狼狈不堪,筋疲力尽,抬头看到陈吉,眼中已经失了神采,没有了先前的嚣张凶狠,只喃喃道:“你们可知……我爹是谁?”
赵坤兴扔了帕子,冲陈吉点了点头,有镖师搬了椅子过来,陈吉坐下,翻了翻已经画了押的口供记录。
“多是那奴仆的口供,这孙子嘴紧。”赵坤兴不满道,“不过,顺着线查下去,他的劣迹很多。就是要手脚快些,免得对面反应过来,提前动手威胁人证。”
供词中大有些欺男霸女、偷鸡摸狗的罪证,还有些为巡检司带黑货的供述,陈吉翻着翻着,突然看到一条记录,说是郑二少两个月前将一笔赃款交给了楚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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