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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奶奶腿脚不便,这会儿也拄着拐杖出来,和温星站在一起。 “星星啊,”徐奶奶眼睛上蒙了一层白翳,视线不大好了,她把温星的胳膊摸了又摸,欣慰地点头,“长大了!” “嗯。”温星也笑,“长大啦,徐奶奶。” 徐奶奶也往猪棚的方向看,和温星闲聊说听陆烬口音不是本地人,温星点头说是,徐奶奶又说:“我们这儿穷苦哦,你和他如果认识不久的话,别总跟他说苦的地方,免得人总觉得你图他什么。” 温星愣了一下,明白过来,徐奶奶是怕他遭陆烬的嫌弃。 沉默许久,温星忽然轻声说:“不会的,徐奶奶,他应该不是那样的人,可以说的,都可以说的。” 徐奶奶有些疑惑,但到底是没有多问,只点头。 一个人拆顶属实费劲,陆烬弄了一下午,手上多了两个泡,总算拆得干干净净,暂时拿棚布盖着,等明天再过来弄新的棚顶。 徐爷爷连连道谢,拉着陆烬的手臂将人带到火坑边上烤火,递给他一杯热茶,“辛苦了小陆,歇歇!” 玻璃茶杯用的时间久了,已经无法再明亮如初,陆烬倒是没嫌弃,捧在手里,抬头看向另一边。 昏黄的灯泡下,温星正在给准备晚饭,徐奶奶则坐在一边打下手。今天都是硬菜,腊猪脚、香肠…… 老两口舍不得吃的,恨不得今天都拿出来招待了。 温星挽着袖子,露出白皙的手腕,动作熟练地把煮好的腊肉切成晶莹剔透的薄片,徐奶奶还当他小孩似的,叫他先尝一口,温星也不客气,丢了一块到嘴里。 好吃,肥瘦适中,浓浓的腊香味。 “给人小陆也拿点。”徐奶奶笑着说。 温星想了想,拿筷子夹了一块,走到陆烬这边,示意他张嘴,“好吃的,尝尝吗?” 如果还是在青峦,温星是万万不敢做出这等举动的,在那,陆烬是主人。 可他们现在身在小谷村,两人才刚一起经历生死危机,于是之前的那些阶级差异好像淡了许多,淡到偶尔温星会忘记。 陆烬看了眼温星,在他犹豫着要不要收回手时,凑过去把腊肉咬进嘴里,点了点头,随后又继续跟一旁的徐爷爷聊天。 筷子空了,温星的心好像也被吃走了。 他红着脸回到案板前,抿着嘴继续切菜,切了几下,发现自己切的是空气,案板上的肉早就切完了。 “所以是太偏远,村子里人都搬走了?”陆烬随口问道。 “也不是,”徐爷爷摆摆手,沧桑的脸上布满沟壑,眼神却十分哀伤,“好多都是家破人亡,就为了那个东西啊!”他长叹一口气,“逍遥丸。” 逍遥丸么,好吃啊,仙品啊,可惜价格昂贵,依赖性极强,且长期过量服用,副作用巨大。 “眼睛瞎了,浑身又痒又疼像虫子咬,恨不得时时有人按摩才能舒服一点。”徐爷爷说起这些,语气变得沉重,“戒不掉么,后期皮肉就烂了,五脏六腑衰竭,没钱治,最后只能生不如死。” 可就算治一时救了命,只要复吃,依旧是同样的结局。 “我两个儿子……都是吃这个死的。”徐爷爷说着拿起烟斗,深深吸了一口,眼底闪过悲戚,“我们老两口没出息,没钱。他们俩兄弟进城打工,想着挣点老婆本么,却被黑心老板诱导着吃了这东西,白白给人当牛做马苦了几年,分文不见,没了用就被赶回来了,躺在家里,没多久就死了。” 短短几句话,道不尽辛酸。 陆烬也沉默着,点了一支烟。 “幽雾这地方,恐怕十户人家里就有三四户染了这个。”徐爷爷摇摇头,“哎……民不聊生。” 饭菜上桌,香味扑鼻而来。 温星高兴,多吃了半碗,又帮徐奶奶把碗洗干净放好才跟着陆烬回家。 手电的光束照亮脚下的路,两人并肩走着,温星主动询问陆烬刚才和徐爷爷的聊天内容。 听完陆烬讲述,温星的情绪渐渐低落,“是啊,是两个很好的大哥哥,可惜了。” 年轻人就这么去了,留下两个年迈的老人,余生不知如何过活。 “他说,你父亲……”陆烬停顿片刻。 “嗯。”温星倒是很快接话,“我爸也是吃这个死的。” 他的表情还算平静,陆烬看了一眼,把手电往地上偏了偏,照亮温星脚下的路。 两人到家,洗漱上床,吹灭了煤油灯。 外头风声吹动树枝,沙沙作响。 温星睡不着,才又跟陆烬讲起后续。 “我们家原本不算特别穷,也有一点积蓄的。”他慢慢回忆着,眼神放空,“我十三岁那年,妈妈忽然得了病,那些钱都花光了。爸爸要出去挣钱养家,我也不适合读书了,就辍学回家照顾妈妈。” “不适合?” “嗯,刚念完初二,那时候初中得去山下小镇上念,太远了,而且……”温星吸了口气,“我长了喉结,声音也变了,虽然比一般男生要细,但听起来也绝不是女生,而且我也没胸……总之就是,再不能装女生了。” 十几岁的年纪,懵懵懂懂的,学校里什么样的学生都有,温星再装不了女生,且他性子温吞,开始有人会以欺负他为乐。 如果不小心暴露,后果不堪设想。 温星妈妈虽然不愿,但也明白只能走到这儿了,没人护着,再往下念反而危险。 “起初还好,我爸每周回来一趟,带来治妈妈病的药,可是再后来,爸爸变瘦了,变黑了。”温星似乎还能记起父亲那时的模样,“他带回来的药也越来越少,有一次我半夜起来上厕所,看见他蹲在屋后头的棚子里,手里捧着两颗药丸,放在鼻下使劲嗅着,依依不舍地送进嘴巴,往后一躺,没一会全身颤抖着,却诡异地露出满足的笑。” 夜好黑,温星以为父亲撞了鬼,跑回家跟妈妈说了。 那一夜父母爆发了激烈的争吵,是温星你怎么这样? 徐奶奶这两天一直不大舒坦,晚上睡觉前忽地晕倒,徐爷爷将她扶到床上一时间也慌了神,只好跑来求助。 陆烬快速穿鞋,温星也急吼吼地套上衣服,一行人跑出了门。 赶到时徐奶奶神色苍白地躺在床上,气息微弱,陆烬上前去简单探了探,把人背了起来,果断道:“送医院!” 山路崎岖,天黑难行,徐爷爷走在最前面,陆烬背着徐奶奶走中间,温星则是断后,打着手电筒。 一路上没人说话,只有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吸。 中途徐爷爷提出和陆烬换把手,被陆烬拒绝了,温星识趣地没说话,他开口也是浪费时间,只能兢兢业业地给陆烬照亮。 走到山下,陆烬的汗水已经将衣服打湿,额发好似淋了雨。 还好他们的车就停在这里,否则等赶到镇上找车,不知又得浪费多少时间。 一路赶往县城医院,一路上陆烬把油门踩得飞起,温星脚趾紧紧抓着鞋底,心脏狂跳。万幸的是,徐奶奶并无大碍。 “是低血压昏厥,脑部短暂供血不足,没有器质性大病,输点营养液补补气血就好了,不用住院,观察一晚没事就能回家休养。”医生说。 虚惊一场也是再好不过的事。 输了液,没多久徐奶奶就悠悠转醒,温星见她睁眼,一颗心才终于落地。 输完液已是凌晨,病房里只有一张陪护床,他们留给徐爷爷睡了。 担心半夜有个什么突发状况徐爷爷找不到人,陆烬带着温星睡车里。 车内狭小,倒是不冷,温星躺着舒服,侧头一看,陆烬一双长腿憋屈地放着,抱着手臂闭目休息,被汗水打湿的头发又都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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