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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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第1页)

&esp;&esp;“竟是这样!”杨儇低下头,难捱地搓着双手,“下官,下官……”

&esp;&esp;“本宫没有说窦广义一定有问题,他能做到布政使自有他的能耐,朝廷用人也不是全看出身。”褚元祯话锋一转,“我们言归正传,今日午后动身,保证三日内抵达湖州,最晚十日,必须回京。徐昌入京请罪,是把人们的视线引到京都,好让王家有时间销毁罪证;我们将计就计,对外有裘千虎做掩护,当人人都以为我们被案件困在富阳时,我们已经带着唯一的人证抵京了,他们慌不择路就有可能露出马脚,届时连着徐昌这个知府一齐端了。”

&esp;&esp;几人说话时,蔺宁就在旁边听着,他没办法看清地形图,只能沉默地坐在一侧。褚元祯像是察觉到什么,轻轻地捏了捏他的手掌,问道:“大致就是这样了,你有什么想说的?”

&esp;&esp;“我?”蔺宁一怔,脑子还来不及转,“我没有……”

&esp;&esp;“再想想。”褚元祯看着他,“你一贯是个心思缜密的,想到什么,就说出来。”

&esp;&esp;蔺宁听了,当真细细想了片刻,这才开口:“所谓‘做戏做全套’,对外还得做得真一些。我们得在富阳搞出一些动静,最好派个人蹲那儿,实实在在地抓些人回来问话,这才显得真实可信。”

&esp;&esp;“让裘千虎在富阳多逗留一些日子。”褚元祯看向成竹,“这就传信。”

&esp;&esp;“还有——”蔺宁又补充道:“抓人时坏人要抓,好人也要抓,要让其他人觉得,五殿下在富阳碰了壁,查案不顺什么都不顺,已经到了疯狗乱咬人的地步。”

&esp;&esp;成竹执笔的手一顿,抬起头看着褚元祯。

&esp;&esp;“写。”褚元祯丝毫不在意,“叫裘千虎看着发挥。”

&esp;&esp;“也不能发挥太过。”蔺宁赶紧制止,“毕竟富阳那边只他一人,时间久了总会叫人起疑。佯装抓两个人,问一问,千万不可闹出什么事端来。”

&esp;&esp;“放心吧,裘千虎是我亲自选的人,靠得住。”褚元祯一语双关地说道:“我看上的人,总不会错的。”

&esp;&esp;这头成竹封好信口,褚元祯也敛了笑意,一改方才神色,“如今这事也不是十拿九稳,一旦闹到了奉天殿上,以王家人的机敏聪慧定会断尾求生,而王正甫就是王家舍弃的那条尾巴。但是,即便没了王正甫,土地变革就能继续下去吗?京都的门阀士族们怕是不会同意,如果放任富阳进行土地变革,就等于默认了他们祖祖辈辈继承下来的土地可以被无故收回,甚至征用。杨大人是读书人,自然知道这些土地多是赏给皇亲国戚、勋功大臣的,我大洺先祖一早便定下过‘官田不得买卖’的祖训,若是执意变革,定会饱受非议。”

&esp;&esp;“饱受非议又如何?”杨儇的神情有些激动,“殿下没见过万顷良田被荒废的样子,也没见过耕了一年的地里结不出粮食的惨境,可是下官见过。下官当然知晓‘官田不得买卖’,但官田也好民田也罢都要种出粮食才有意义!若是一县有良田万顷,百姓却顿顿喝米汤果腹,那才会真正地招来非议!下官……绝无破坏祖训之意,只想多做一些实事,不让良田荒废,便是实事。”

&esp;&esp;“你这些话,留到奉天殿上说,在陛下的前面说。”褚元祯不带感情地说道:“届时,若你孤立无援,以顾本青为首的内阁自会为你说话,此事本就是由内阁呈至陛下案头的,也应由内阁收尾。只是,除内阁外,不会再有其他人为你发声,中枢官员不会站队,这个道理杨大人应该明白。”

&esp;&esp;“下官明白。”杨儇起身,行了一礼,“下官深知,内阁肯出面,也是五殿下暗中斡旋的结果,下官一定谨记这份恩情,来日结草衔环必当重报。”

&esp;&esp;“这不是恩情,亦无须回报。”褚元祯向后靠到了椅背上,转头望着窗外,“杨大人,京都不是个良善之地,你偏偏要闯进来,既然如此那就活下去。十日之后我们抵京,终是有场硬仗要打,余下这些日子,不如先享乐吧。”

&esp;&esp;再看窗外,日头正盛,正是一派春和景明之象,倒真应了那句“千里莺啼绿映红”。

&esp;&esp;

&esp;&esp;褚元祯一语成谶,自杨儇入了京都,奉天殿上便再没消停过。

&esp;&esp;起初众人尚能维持体面,王正甫贿赂官员、雇人行凶的证据确凿,便是天王老子出面也不可能指黑为白。临河王氏的现任家主叫王昰,建元帝在位时就已拜至太保,亦是四皇子褚元苒的外祖父。王昰聪明,一早便撇清了王氏与王正甫的关系,称其“多行不义必自毙”,有了这句话,百官纷纷站出来对其口诛笔伐,更有甚者褒赞杨儇为清官典范。

&esp;&esp;褚元恕顺水推舟,赐王正甫斩首之刑,王家男丁皆流放边境,女眷悉数被贬为娼妓。而后,又命杨儇返回富阳,继续担任县令之职。

&esp;&esp;不曾想,杨儇一头磕在了奉天殿的金砖上,高声道:“下官斗胆,恳请陛下允许下官继续推行土地变革之法。”

&esp;&esp;此言一出,殿上群臣顿时一片哗然。

&esp;&esp;就如褚元祯先前推断的那般,若此事针对的只是王正甫,百官们自会站在杨儇这侧,但若扯上了“土地变革”这顶高帽,局势可就说不准了。

&esp;&esp;褚元恕还没开口,户部尚书谢逵已经站了出来,“杨大人是地方官,对土地的事情可能不甚清楚,户部替陛下管着全国的土地,因此谢某略知一二。这土地之事嘛,不是杨大人动动嘴皮子便能定下的,杨大人此番动的是王正甫家中官田,而官田素有‘不得买卖’之说,即便是官府也无权收了去。譬如今次,王正甫既已伏法,那家中田地便会被户部悉数收回,来日再由陛下赐给其他有功之臣。”

&esp;&esp;谢逵面上客套,杨儇也不好失了礼数,恭恭敬敬地回了一礼,才道:“谢大人所言之事,下官还是清楚的,只是下官有一疑问,这收回的土地该如何处理,就这般任其荒着吗?”

&esp;&esp;“当然不是。”谢逵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只要手中的银钱足够,便可向朝廷租来耕种。”

&esp;&esp;“只要手中的银钱足够?”杨儇哂笑一声,“那么下官也送谢大人一句话吧,谢大人久居京都,看过了堆金积玉,当真是不了解地方百姓过着怎样的日子。仅我富阳一地,家中有田者只占十分之一,无田而佃耕者占十分之九。一亩所收,多的不到三石,少的只有一石,田租重者每亩一石二三斗,轻者也有七八斗,有的人今天交租,明天乞讨。长此以往,老百姓不敢再租耕地,没有耕地就没有收入,又何来‘银钱足够’一说?”

&esp;&esp;言罢,杨儇再次跪了下来,抬起头望向褚元恕:“下官恳求陛下为民生大计考虑,为天下百姓着想,只要陛下肯点头,便是有再多阻碍,下官也定当行而不辍。”

&esp;&esp;“可笑!杨大人这是什么话?难道陛下不点头,就是不为民生大计考虑、不为天下百姓着想?!”谢逵故意抓了杨儇话里的漏洞,“说起来,此事皆有杨大人私自回收官田而起,陛下没有追究杨大人之责,是为大度,杨大人不但不谢恩,还想要得寸进尺吗!”

&esp;&esp;杨儇并不理会谢逵的挑衅,只是看向褚元恕,又将方才的话重复了一遍,像是执意要得到一个答复。

&esp;&esp;褚元恕终于开口,“此事再容朕想想。”

&esp;&esp;“陛下。”王昰此时站了出来,“可否容老臣说两句?”

&esp;&esp;褚元恕没应,偏过头打量着他。王昰与蔺宁一样位列三公,在这殿上的份量举足轻重,但他又与蔺宁不同,他是临河王氏现任家主,即便没有“太保”这个头衔,他一样能在官场上游刃有余。褚元恕摸不透王昰要说什么,却不能断然拂了他的面。

&esp;&esp;王昰显然也清楚这一点,他没等褚元恕点头,径直走到杨儇面前,当着一众大臣的面微微屈下身子,“这件事情,我临河王氏难辞其咎,那王正甫说起来也算是我王氏旁支,怎奈他做事如此混账!杨大人,今日便由我这个老头子做主,富阳百姓的佃租,我王氏一力承担,至于收成,则分毫不取,您意下如何?”

&esp;&esp;他态度谦卑,言辞之中满是恳切,杨儇几乎要应下了,却听褚元恕突然一声厉喝——“不可!”

&esp;&esp;众人都被这声“不可”吓了一跳,褚元恕从龙椅上站了起来,冷冷地将他们挨个扫视一遍,“如今这奉天殿上到底谁人做主?朕已言明,此事容朕想想,是朕表达得不够清楚吗?还是众卿着急替朕分忧?”他又看向王昰,“朕以为,此事由谁而起,自由谁来担责。王大人硬要将此事揽到自家身上,是觉得心中有愧还是当中另有打算?抑或是……你们临河王氏家财万贯花也花不完?!”

&esp;&esp;群臣皆跪,王是更是俯伏在地,“陛下此言,当真是冤枉老臣了!”

&esp;&esp;“是吗?那便是朕会错意了。”褚元恕不带感情地说道:“朕,还要向你赔不是了。”

&esp;&esp;王昰自知一时不察,触了褚元恕逆鳞,只得把头埋得更低。

&esp;&esp;褚元恕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这才把目光投向殿中的其他人,“所谓殿前议事,重点是在一个‘议’字上面,各位都是我大洺的能臣重臣,不妨各自说说,此事,应做何解?”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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