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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仰入京乃是以功臣之身受赏,现下莫说是北乡侯,便是北乡郡公又能如?何?他已是半百之身,再生不出儿子来了,传继之人已死,再多的富贵又有什么?意思?王韬再不成器也是他亲子,如?何能不痛心?况上还有老?母,又该怎么?交代?
王仰急火攻心,昏死当场。
好?端端的,人为什么?就死了?非正命而死,到底又是谁绝他王氏之嗣?血海深仇不共戴天,自当戮血而还,只是仇者系谁?
全无头绪。
杨琢目眦欲裂,“定是太子所为,除却他,谁敢与?我们作对!成策盛壮之年,在南狱里?又没有受刑,怎会糊里?糊涂死掉?定是别有用心之人暗害!”杨琢看向杨圻,“父亲,你还要?容忍他吗?他今日能害死成策,来日也能将手伸到我身上,父亲!”杨圻眉目深锁,却不言语。
李雍道:“未必是太子所为,这根本是没有好?处的事情?,太子谨慎,断不会如?此。”引得杨琢怒目相向。
杨圻仍是不置一词,杨宝珠目光在杨圻杨琢两?人身上来回,忽地道:“父亲,我有话说。”一时间,在场其余三人尽看向她。
杨宝珠向来是有话只说,如?今说了这样一句,说不出来的郑重。
见三人都看过了,杨宝珠道:“父亲,有些话我早想说了,借王叔这事,我也尽吐胸怀。我是觉着,这件事里?,最重要?的不是成策阿兄如?何死了,为谁所害,而是有人敢对我们下手,这是不能忍受的。我不明白,为什么?我们要?忍受这些?明明不必的。”
此话大有文章,连杨圻都不免面色大变。
杨琢早有此想,愈发起?了兴,振奋着看向杨圻,“父亲瞧,连宝珠亦是做此想!天下都是担在父亲身上,我们为什么?忍受这些!”
“住口!”杨圻怒斥,“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杨琢只怕他父亲,杨圻动了怒,他是再不敢言语了,杨宝珠却不怕。
“我如?何不知道?父亲又如?何不知道呢?纵我不在朝堂,也知父亲与?太子是死局,难道父亲便坐以待毙吗?陛下如?今模样,还能再活几年?元氏如?今便态度暧昧,将来谁知如?何?元家日后难道是交到他家大郎手上吗!若太子即位,再叫他与?我们站到一处是再无可能的,西原十万兵马,父亲难道能保证万无一失?父亲便不为我和阿兄考虑吗?我和阿兄的退路又在哪里??父亲无非是怕史笔如?刀,可史书又是谁写的呢?是非曲直不过是成王败寇,父亲退让了,史书上便会写你是报国忠贞之人了么??父亲,不要?自欺欺人了!天底下的事,史书还没写遍吗?就算做了逆臣,就算写史的人是杀不完的,好?名声又算得了什么??我只要?我这一生快活无忧!”
“父亲难道就想不——”
杨宝珠尖叫一声摔倒在地,带翻一众几案碗碟,李雍下意识要?过去,杨圻沉声道:“我看谁敢。”李雍再不敢动。
杨宝珠生平第一次挨打,捂着脸不敢置信地看向自己父亲。
杨圻吩咐道:“不许她走动!”说完要?走。
杨宝珠神?色已转为嘲弄,“父亲,这一巴掌我记着,想叫我原谅可不能够了。”杨圻停也不停。
杨圻使了力气,杨宝珠半边脸已不能看,取了冰敷着,仍是一副怒容,李雍看着心疼不已,亲自侍奉她汤药,只是杨宝珠盛怒之下,并不领他的情?,李雍讪讪着找话与?她说。
李雍十六,与?杨宝珠同岁,却比她小些,素日里?喊她姊姊。因?李雍他的身世,杨圻视他如?亲子,疼爱更?甚杨琢,自小带在身边养,事事过问,李雍自是对杨圻有无限孺慕,对一双兄姐也是敬重亲近,只不过杨琢向来对他没什么?好?脸色,杨宝珠却是一直和颜悦色,还常为他与?杨琢争吵,在李雍心中又是不同。李雍自幼与?杨宝珠一桌吃饭,一道读书玩耍,本就是他最亲密的人,李雍长成个了男子,渐知世事,又兼杨宝珠仙姿玉色聪颖灵秀,于是心里?就只这一个人。只是襄王有意,神?女无情?,杨宝珠心里?也只一个元衍,李雍心里?悲哀无望,虽然?元衍已有妻室,但杨宝珠不在意,这便不是什么?大事,在李雍眼?中,谁又能拒绝他冠绝群芳的阿姊呢?惟愿她好?而已。
李雍惯常也是个聪慧伶俐之人,只在杨宝珠面前不是,算得上十足的口笨舌拙,明明想与?她说话,开口却偏偏是:“阿姊方?才不该说那些大逆不道的话的,不然?也不会……”杨宝珠只一个眼?神?他便不敢再说话,只低头搅弄手中药碗。
两?人正无话间,杨琢从外面捡来,李雍忙站起?来喊阿兄,谁料杨琢看他也不看,只冷声叫他走。李雍不愿意走,看向杨宝珠求助,希望她能开口留下自己,可杨宝珠说,“阿雍你先出去。”同样也是看也没看他。
李雍心里?难过,却也没法子,放下药碗说一句阿姊莫忘了喝后便离开了。
李雍走后,杨琢要?说话,杨宝珠先以眼?神?制止,杨琢闭嘴,她便出声赶人,侍女退去后,屋内只剩兄妹二人。
杨琢先问:“脸怎么?样了?”杨宝珠放下脸给他瞧,杨琢心疼又气愤,“父亲怎能如?此?我真是不明白他!”他想摸摸杨宝珠的脸,怕她疼只得收回来,说:“脸坏了要?怎么?办?”
杨宝珠翻一个白眼?,“脸坏了就坏了,倘我是公主,旁人还在意这张脸吗?”
杨琢闻言冷笑:“那也得你做成了公主,父亲冥顽不化,想来你是没这个命了!”
杨宝珠亦冷笑道:“我又没有这个命现在定论还为时尚早,倒是你,倘我能做公主,最得好?处的是你,你不思进,怎么?倒说起?了丧气话?”
杨琢驳道:“这又不是你说只要?听父亲的话就好?的时候了?他不愿意,你我又能怎么?办?”
“怎么?办?”杨宝珠嗤声,“我只问你想不想。”
杨琢狐疑抬头。
“父亲再不愿意又能怎么?着?事你已做下了,他还能把你怎么?样?咱们母亲可给他生不出第二个儿子来了,再者我瞧他未必想不明白,不过是需要?咱们帮他一把而已。”
杨琢问:“你想怎么?做?”
“把你脑子里?那些想法都收一收,不顶用的,除非是你被杀了,或者是太子被杀了,否则他是想不明白的。”
被自己的妹妹这般讲,杨琢实是有些不悦,但比之大业,倒也不必在意许多,只忍下了不讲,听她要?如?何说。
“陛下今年万寿,七十整寿,京中必然?要?大肆庆贺一番,你我皆要?往宫中拜寿,届时有头脸的人都在,不怕不成事,弑君又如?何,谁反对就杀谁,还怕不服?禁军虽不掌握在父亲手中,但你可是在北郊大营里?的,近些年来没太平过,我瞧着孟氏气数是要?尽了,旁人就没有看出来的吗,谁能拒绝得了拥立之功呢?只要?咱们动了手,父亲想作壁上观也不行,只要?太子死了,江山就是在咱们手里?,不是公主又如?何?谁又敢不听我的?”
第34章
元衍到元承榻前,呼唤数声,元承方悠悠转醒。元衍垂着眼问:“阿兄可好?些了?”元承艰难摇了下头?,问道:“大将军家事可了了?”元衍拿帕子为元承拭油汗,回道:“阿兄专心养病才?是?,旁人的事还是莫要分心管了。”
元承却是?摇头?,有气无力?也要嘱咐自家兄弟,“我这得了不知什么样的急症,大将军的事,我出不得力?,你代?我多多上?心,好?全了两家的情谊。”元衍低声答应了。
元氏与王仰本素无交情,只王仰进京后?,杨府备酒为其掸尘,一道请了元承。王仰今时?的名?望地位,元承自是有意结交,席上?觥筹交错,各诉倾慕之?情,恨不得引为莫逆。那日元承得知王韬之事,自觉是?尽力?之?时?,便立马叫人备车,要往太尉府去,可谁知才?出了府门,颅内一时?剧痛,大庭广众之下疼昏了过去,惹得一片鸡飞狗走。
元承身不能至,心却时?刻挂念,于是安排了自己二弟替他尽心力,元衍应了,他才?放了心。可元衍只嘴上?答应,实?则对外叫人宣扬元府大郎君病重,且有不治之?患,二郎捧药侍疾,半刻也不敢离,关上?了府门,不露半点踪迹,外面的事是一点不管了。
再说孟绍,他近来也是?焦头?烂额。昌州大旱,饿殍遍野,他要主持赈灾,本就忙的脚不沾地,偏偏孟冲又出了事,他得分神看望照料,这倒也罢,谁知道还不明不白死了一个重臣独子,且还是?死在南狱,更是?说也说不清了。
今日?好?些,昌州来报,赈灾如今已初有成效,倒是?能叫人暂时?松一口气。
午后?孟绍在园子里逛,身后?跟着谋士夏迁,两人不时?说些话。
夏迁见孟绍眉头?紧锁,少不得说些中听的话解他的忧,只孟绍仍是?一副忧心模样,停在棵梅树下,忽然道:“你说,他怎么就死了呢?”夏迁自是?知道他说的是?谁,但低了头?闭口不言。
“那是?个烫手的,我能把他怎么着?只想着快快送走才?是?,谁成想他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这账到底是?算到我头?上?了,我现在甚至想着,是?不是?那边做的,就是?要嫁祸给我,但那可是?个货真价实?的独子,这么大个手笔,我都觉得不值得,实?在叫人想不明白。”
夏迁自他说起这事来便保持缄默,孟绍自己想的烦了,便问:“你如何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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