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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灯》对梁亦堂而言算是比较有意义的一部作品,因此对这次首映礼也很重视,是特地拜托曾斐闻的人脉借到的。 很快便有工作人员引领梁亦堂在候场区等待,可以听见主持人宣布进入红毯环节的台词,场务帮助他整理了一下西装的衣襟,梁亦堂敛了敛神,工作人员拨开厚重的帷幕。 在一瞬间,外场的光亮便直直地落到梁亦堂身上,红毯铺陈,直至遥远的舞台。 聚光灯下的梁亦堂身姿挺拔,他的唇边噙着点笑,神色温沉,微微偏头抬起手和红毯两边的媒体问好。 梁亦堂的外形条件绝对算得上优越,一米八五的身高加上极佳的身材比例,同时担任男主角,一出场便立刻成为人群的焦点,媒体的闪光灯不断闪烁着,像是无数颗极亮的星。 梁亦堂对这样的光鲜已经十分熟悉,不疾不徐地走到签名墙前,抬手签上了自己的名字,随后站在一旁等待着其他主演上场。 待主创队伍站定,主持人开始讲述开场白。 “各位尊敬的来宾,亲爱的媒体朋友,今日我们相聚于此,是为了祝贺电影《蓝色街灯》的首映。” 很快便开始了访谈环节,前几个问题大多比较中规中矩,几个人插科打诨便过去了,而后,主持人望向梁亦堂,问: “梁亦堂先生在《街灯》中饰演的是陈家乐一角,在拍摄的过程中,结合角色剧情,收获了什么样的感悟呢?” 梁亦堂沉吟片刻,淡笑着道: “《蓝色街灯》这部剧不是传统上的情感片,但正是因为这样,它让我看到爱是多样的,不是狭窄的,对同一个人也可以存在不同的爱。” “陈家乐这个人物令我重新审视了生活中的很多关系,就像情节中,陈家乐的妹妹希望为哥哥分担,但陈家乐总是选择自己承担下其他事,对自己的辛苦闭口不谈。陈家乐最开始觉得自己是在保护妹妹,但这种‘保护’也同样是差异的体现,无形中产生了隔阂。” “亲密关系从来不是某一方的俯首称臣,学会去爱,平等去爱,是我们无论身处于什么样的环境与关系中,都十分重要的一个命题。” 主持人点点头,接着询问了其他几位演员的感受,梁亦堂站在中间自然地点头微笑,连镜头也无法捕捉到他讲话时神色的那一缕异样。 一小时后,首映礼顺利结束,梁亦堂回到后台卸妆,有人推门进来,梁亦堂一看,是袁峰。 他不方便站起身,便在化妆桌前和导演打了招呼。 “今晚有个庆功宴,地点在中环的酒店,也顺便再造造势。” 梁亦堂还是推拒了宴会,碰巧卸妆完成,梁亦堂便让化妆师先行离开了。 袁峰扫视他一眼,问: “你真的假的。” 他在工作中不谈及私人生活,梁亦堂是知道的。 这句话没有主语,但梁亦堂知道他指什么,说的是谁。 “真的。”他说。回到家,那份圣诞礼物被他搁在一旁,梁亦堂洗完澡便拆开了,里面是一个小水晶球,摇晃一下雪便晃晃悠悠地落下,谢星柏应该挺喜欢这样的小玩意儿。 他开了瓶红酒,只在客厅留了一盏昏黄而微弱的灯,在影片里挑挑拣拣,最后还是打开了历年金像奖的颁奖典礼影片。 对于演员而言,重复看这类影片属实有些怪异,但梁亦堂却看了一次又一次。 平时在私下生活混乱的人,披上一层衣冠,便坐上了提名席,在聚光灯下冠冕堂皇地微笑,享受掌声,属实可笑。 颁奖典礼中不乏梁亦堂认识、合作过甚至算得上熟稔的影星,镜头划到每个人身上,他们面上带着笑,梁亦堂几乎可以想象出第一视角,摄像机转向自己的场景。 最佳男主角奖共提名了五位,颁奖人和大家插科打诨,而后大屏幕上轮播出所属作品的选段,几位提名者的神态定格在镜头里。 颁奖人没卖什么关子,十分直截了当地说出了获奖人的名字。 颁奖典礼宣布结果只有一瞬间,履历也只是多了简短的一行字,但背后却是数不清的日与夜,数不清名利场的颠倒。 “我相信,亦堂有一天也会在这里的。” 蓦地,他想起谢星柏带着笑的面庞。 或许是职业原因,梁亦堂如今还清清楚楚地记得谢星柏说出这句话时的神情。 青年笑起来鲜明极了,眼隙间盛着点流动的光,梁亦堂很倾心于养育这棵小树,看着他脚下的土地变得肥沃,这样就很好。 可哪有那么容易?名垂青史哪有那么容易,养育一棵柏树又何其艰辛。 梁亦堂抿了口酒,恍然间觉得自己醉了。 他活了将近三十四年,这样回忆起来,无数的记忆便翻腾起来,但每一桩每一件都不甚清晰,浮烟一般,朦朦胧胧地催促人抽身、醒来。 最清晰的竟然还是谢星柏的眉眼,清凌凌的,在记忆里辗转,哪怕他已经将近一年没有再见到谢星柏了。 先前,他曾经再次到访景芝茶餐厅,服务生却换了一人,能力平平,也没有什么突出的特质。 这样的对比是不礼貌的,但梁亦堂记得这里曾经有过一位坚韧漂亮的青年,在同样的场景下便也会想起他。 他记得,也怀念着,但坐在这里的其他人却未必知道,甚至并不关心。 可也空有一份记忆了,梁亦堂离开前再看了一眼,服务生觉得奇怪,抬头问他有什么需要吗。 梁亦堂摇摇头,转身离开了,谢星柏也真的从他的生活中消失了。 梁亦堂不是影视作品里随手翻云覆雨的权贵,他没办法找到他,也无法联系。 人和人的缘分真是稀薄。他想。 人生像大梦一场,那些名利化作灰烬,过往的幸福都成为情与爱的罪证。 到头来兜兜转转,他空有一身形骸,蹒跚远行于人间。 十二月,荆港已经变寒,很快又到新的一年。 荆港相关部门提前两周发布了公告,今年跨年夜位于维多利亚港的烟花汇演因为不可抗力取消。 梁亦堂依旧坐在落地窗前的地毯上,看着并没有什么显著变化的维多利亚港。 回忆起今年,貌似一事无成,也没有什么值得谈起的话。 他枯坐窗前,荆港在欢笑中迎来2016年。 一月份,谢星柏基本已经能够熟练处理各项事务,成为酒店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酒店的工作采取轮班制,休息时间比之前在景芝茶餐厅多了许多,谢星柏元旦当日休假。 他依旧没有什么可去的地方,也没有什么可做的事,不循规蹈矩的生活令他感到不安全。 正当他打算当日继续工作时,一位平时工作往来较多的服务生前来邀请谢星柏。 “主管,假期你看电影吗?” 谢星柏对他的邀请有些诧异,犹豫着,那个青年便道: “片名叫《蓝色街灯》,主演好像是梁亦堂和李熙雯吧,是个情感片,上映了几天了,评价好像还挺好。” 谢星柏愣住了,抿了抿唇,问: “主演叫什么?” 似乎是不太理解他为什么这样问,服务生“啊”了一声,再重复了一遍: “梁亦堂和李熙雯,男主是个老资历演员了,怎么,谢主管你是他粉丝吗?” 半晌,谢星柏淡笑了一下,说:“算是吧。” 谢星柏不怎么看电影,年纪尚小时曾和谢父谢母去过几次影院,但已经是很久很久前的事了。 现在的影院设施比几年前的要好得多,谢星柏拿着电影票和同行的人检票入场。 他坐在座椅上,内心忽然生出几分紧张。 明明只是在大银幕看梁亦堂的作品,但却像会见到一个活生生的人似的。 谢星柏如今一边在酒店工作,一边学习兼读制课程,距离在景芝茶餐厅打工的日子过去了很久,他们也真的好久好久都不见了。 影片开头,男主角背着书包出现,很神奇,明明五官的轮廓正是梁亦堂,但剧中看起来却多了几分青涩与陌生,是谢星柏没有见过的、工作状态里的梁亦堂。 这同样也是谢星柏第一次在影院观看梁亦堂的作品,更为震撼与沉浸,银幕的巨大比例将梁亦堂英俊的五官映衬得更为突出。 谢星柏走在梁亦堂身边,看得更多的是他的侧脸。 光影在他的面庞上落下轮廓,很轻巧地在山丘一般的起伏上绵延,如若恰好有光,便会穿透他的发丝,在风中摇曳,将他的眸也变得温润,璞玉般泠泠地在谢星柏心间划过。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影院的这场时段近乎座无虚席,谢星柏坐在阶梯座椅中,从高处俯瞰着下方,当影片出现亮色的镜头,便能看见下方密密匝匝的人影。 而在荆港乃至内地的各个不知名影院,或许也依旧会有无数个人如同他一样,将目光落在梁亦堂身上,印在瞳孔里,他只是很普通很普通的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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