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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还没亮透。
荒野山洞里的灵石亮度在后半夜自动减弱了一档,洞内笼着一层暗淡的蓝灰色,像是黎明前最后一段的沉默。
云逸靠着洞壁坐着,没睡。
他的道袍整理好了,黑色长发重新束于脑后,剑眉星目在暗光里显得格外清醒,他的手腕搭在膝上,手指轻轻敲着掌心,脑子里转的是离开这个山洞之后的路线。
苏清月在他左侧的石台上侧卧着,银白色的长发铺散开来,她的清醒窗口在高潮后的半炷香里燃尽了,现在是沉睡,不是魔功驱使的那种昏迷,是真实的、平稳的睡眠,冰蓝色的眼眸阖着,睫毛轻轻覆在眼下,整张脸是安静的,白皙肌肤上的吻痕和魔纹在暗光里不那么刺目了,如果只看她的脸,你能看见凌华仙子留下来的那点底子,那种清冷的、不可被彻底毁损的骨相。
云逸看了她一眼,收回视线。
魅影在洞口方向,她醒着,背对着他,手里捏着一枚巴掌大的黑色灵石,那块灵石表面刻着细密的灵纹,此刻有几道极微弱的红色光点在灵纹里流动,像是萤火,一闪一闪的。
云逸盯着看了一会儿,”联系上了,”他没有问,是陈述。
魅影没有回头,”快了。”
她身上的黑色魔袍在昨夜重新整理过,领口依旧低开,火红色的长发散在肩头,侧脸的轮廓在灵石的红光里是妩媚的,她握着那块灵石的手指修长,指节轻轻按压着灵纹的某几个节点,像是在用触觉传递密码。
云逸没有催,他重新把视线收回来,盯着洞顶,等。
大约等了一炷香,魅影的肩膀轻轻动了一下,那块灵石的红色光点骤然密集,在某一刻汇聚成一个清晰的脉冲,然后归零,灵纹暗了。
魅影转过身。
她的眼神比平时更锐,妩媚里带着一点云逸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类似于紧绷的东西,”消息来了,”她说,”有点多,你听好。”
“说,”云逸坐直了。
魅影走过来,在他对面的位置坐下,把灵石夹在两掌之间,低头,把灵纹里残留的信息感应了一遍,然后开口,”先说人,”她说,”这条线是我以前的一个下属,姓花,花姑,”她停顿,”她现在在宗主夫人媚儿身边当侍女,我放的,当时是为了给自己留条后路,没想到现在用上了。”
“聪明,”云逸说,”花姑可靠吗。”
“能联系上就是可靠,”魅影说,”她要是不可靠,发过来的第一条信就是假的,我三年前就出事了。”
云逸点头,”说内容。”
魅影的手指在灵石上摩挲了一下,”宗主出关了,”她说,语气平,”七日前。”
云逸心里一沉,没说话,等她继续。
“出关的第一件事,”魅影继续,”暴怒,”她停顿,”合道仪式被破坏,他修为突破受阻,苏清月被带走,这三件事加在一起,他整个人是炸的,”她停顿,”他把能打的都打了,从长老到弟子,从弟子到杂役,花姑说整个魔宗三天没人敢出门。”
“打谁最重,”云逸问。
魅影抬起眼,看他,”媚儿。”
洞里安静了一秒。
“说,”云逸的声音没有变,”细说。”
魅影把灵石放在地上,两手环膝,语气是描述性的,不带太多评判,”莫渊出关当天,在合欢殿的主位上把媚儿叫出来,当着所有长老和弟子的面,掌掴,”她说,”左右各一掌,打出了血,媚儿化神修为不敢动,站着受了,”她停顿,”然后莫渊说了一句话——花姑把原话传过来了——他说:连看门都看不住的废物,当初要你做什么用的。”
云逸没有说话。
“当众,”魅影补充,”所有核心长老都在场,包括欢喜佛,包括红莲,包括鬼面,那句话说完,媚儿跪在地上,一句话没说,”她的语气里有一点东西,说不清楚是同情还是别的,”然后莫渊禁足她,禁足令到现在还没解除,她被关在偏院,只有花姑一个人能接触她。”
云逸的手指在膝盖上停止了敲击。
他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媚儿的怨恨,”他说,”到什么程度。”
“花姑说,”魅影顿了顿,”她跪着受完掌掴、站起来之后,没哭,没求饶,”她停顿,”只是转头看了欢喜佛一眼,欢喜佛在旁边笑的,”她停顿,”花姑说,媚儿看欢喜佛的那个眼神……能把人看死。”
云逸轻轻呼出一口气,嘴角微微扯了一下,”够用了,”他说,”还有吗。”
魅影沉默了两秒。
这两秒的沉默让云逸重新看向她,她的表情在这两秒里有点不太对劲,不是坏的不对劲,是一种类似于”我不确定该怎么说这件事”的迟疑,这表情从一个修炼了将近三百年的魔宗弟子脸上出现,挺少见的。
“还有什么,”云逸直接问。
“有一条,”魅影慢慢开口,”我没想到花姑会发这条,”她说,”是关于媚儿本身的。”
“说。”
“花姑在媚儿身边待了三年,”魅影说,”她说……她有时候在给媚儿侍奉的时候,会感应到一种灵力波动,极其微弱,”她把”极其微弱”四个字说得很重,”但她能感应到,因为花姑的灵根是感应型的,对灵力波动很敏感,”她停顿,”她说,媚儿运功的时候,偶尔,极偶尔,那种波动会从她丹田位置溢出来,持续不到一息,然后就没了,像是……”她停顿,”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压住,但没压死。”
云逸的眼睛微微眯起,”什么属性的波动。”
“花姑说她感应不出具体属性,”魅影摇头,”但她能确定一件事:不是魔功,和合欢天魔功的气息完全不同,魔功是腐烂的、滚热的、黏腻的,而这种波动是……”她停顿,”她用的词是干净,”她说,”就这两个字,干净。”
洞里安静了一段时间。
灵石发出轻微的嗡声,苏清月在石台上的呼吸均匀而平稳,洞外有风,把枯草的气息带进来一点。
“干净,”云逸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然后他笑了,不是大笑,是一种很克制的、眼神里带光的笑,”媚儿,合欢魔宗副宗主,合道初期,”他说,”曾经是正道修士。”
魅影看着他,”你就这么确定,”她挑眉,”花姑感应到的可能是什么别的。”
“什么别的,”云逸反问,”合欢天魔功彻底侵蚀之后,原本的功法是会被抹去的,不是共存,是覆盖,”他说,”但花姑感应到的那种波动能从覆盖里渗出来,这说明它的根系扎得比魔功更早、更深,”他停顿,”能在合欢天魔功的压制下存活数百年的东西,只有一种可能,是她本命功法的灵力残留,”他顿了顿,”这种东西,是在修士开灵根之后就和灵根绑定的,它不是记忆,是灵根本身的烙印,烧不掉,也抹不净,”他停顿,”媚儿被莫渊带进魔宗之前,修的是正道功法。”
魅影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你怎么知道这些,”她说,”你才金丹后期,这属于修真杂学里比较偏的一块。”
“我师尊教的,”云逸说,语气平,”苏师尊当年给我讲过一个案例,是一个叛入魔道的正道弟子,后来被抓回来,判断其是否仍持正道根骨,用的就是这个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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