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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老板果然慧眼识珠。 白国老板会说英文,何嘉都不用开翻译器,朝他问过价后,利落地付了石头钱,付完领着祝览因走进了老板里边的“小土包”。 进了屋,炙热的阳光一下被土墙隔绝在外,店里阴凉又昏暗,一个客人也没有,几个锈迹斑斑的铁质货架立了满屋。铁架分了三层,上面摆放着各类各样的手工饰品。连土墙上都钉满了挂钩,成串儿的项链挂饰吊在上面。 除开商品性质不一样,其余倒很像国内乡镇上经常搞大甩卖的百货商铺,堆得杂又满满当当。 最里面挨着土墙边搭了个小木桌和简易的小水池。木桌上面堆放着老板的锉刀喷枪砂纸等工具,还有些刚用到一半的银胚,杂东杂西地摆了满桌。 有图有真相,货真价实的手工现搓。 祝览因从一堆手串里挑了一根出来,翻了几个面儿,他看着银饰上的雕刻花纹,罕见地夸了一句手艺不错。 何嘉等他点评完,把他拉到了一边儿的高脚凳上,两人排排坐着。 何嘉从背包里取了两瓶水出来,拧开了,递给他。 麻烦精盯着水的外包装看了一秒。 “没下毒。”何嘉背地翻了个白眼后这样说,然后他当着麻烦精的面拧开喝了一口,再递给他。 对方又极认真地盯了会儿何嘉的表情,似乎才放下心来接过去喝掉。 何嘉喝完水,把背包杂物都丢给了祝览因,打算去门口抽支烟,顺便再跟这个老板扯扯淡。 他这次没问祝览因抽不抽。何嘉算是发现了,这厮根本就没烟瘾,不是会抽烟的人。 等他站在门口点上烟,就和门外的白国老板大眼瞪小眼。 何嘉叼着烟走到这老板面前,把橙黄的烟盒里最后一根细支大重九递给了对方。 老板躺着斜睨了他一眼,也不推诿,丢了手里摇扇就来接。他这指节偏大,肉眼可见的粗糙,食指和拇指都带着厚茧。 两人手指挨着碰了一下,何嘉霎时就知道对方是下过苦工的匠人。 何嘉站在他的旁边,吐了口烟雾后蹲下身来亲自帮对方点上了烟。老板粗糙的手指夹着这么根细秀的烟,小心翼翼地凑到了嘴边,刚抽一口,就听见头顶那位年轻人阴恻恻地笑了。 “老板,你抽了我最后一根烟。” 老板“嗤”了一声。 这年轻人见状,黑沉沉的眼珠转了一圈,才道:“算你欠我一个人情,要不要跟我合作,接点私活还人情怎么样?” 老板听完躺了下来,眯眼看他,笑说:奸商。 祝览因在铁架货台上一个单独摆放的小盒子里看见了一堆五颜六色的耳钉,他走过去顺手翻了翻,没看见黑曜石的。 他一收手,倒是看见自己五根指尖上已经整整齐齐的被这堆杂物染了层厚灰。 祝览因皱眉看着这几根黑溜溜的手指,全神贯注。 直到一阵玫瑰蜜调的烟草香味从旁缓缓涌来。 祝览因扭头,看见何嘉已经走到了自己身边,他嘴里含着根细长的香烟,不是他日常抽的那种。 对方从兜里摸出了几张湿纸巾,很自然地抓过了他的手,然后凉凉的纸巾盖上了他黑溜溜的手。 何嘉垂着眼,正帮他擦着。 撩着尾香的烟雾从他唇间吐出,沁得眉眼和眼睑下的小痣都在雾里朦胧。 何嘉熟练地擦完贵公子的手,无奈提醒:“集市的这种小店就是容易积灰,不要乱摸。” 他擦完一仰头,发现这双绿眼睛正盯着他。 何嘉勾唇笑笑,一张嘴烟雾喷到了对方脸上,上扬的语调也像沁了蜜一样地问他:“看什么?” 这双绿色眼睛的眸光移到了他唇间。 “这种味道的,我能尝尝吗?” “…………” 白国老板没抽惯这太秀巧的烟,但口感很醇香,大概价格不便宜,他硬着头皮抽到一半,看见黑发年轻人表情奇怪地从里边出来了。 他身旁那位看起来就很贵的棕发帅哥找到了一旁纸箱做的垃圾桶,蛮有素质地丢了个摁灭掉的烟蒂进去。 二人只买了几件小物品,很快结完账离开。 这会儿已经临近傍晚,一轮巨大的红色太阳在远方地平线上,即将沉没。 二人并肩走着,影子后延。 何嘉全身上下只挂着那台相机,他的背包和其他的东西都让祝览因接过去了。 何嘉假装一身轻松地走在前面,但小心脏却七上八下地跳得很重。 喝水和抽同一支烟都算间接接吻。 还是,两次。 但是,是对方主动的,跟他没关系。 何嘉掐了一把发烫的面颊,这样开解着自己,脚步就慢了下来,凉风一阵阵的拂过他的面颊。 他抬头望去,远方的天空变得墨蓝,太阳彻底沉入地底,土路两旁的简易路灯都亮起来了,有的商铺已经闭店,只剩游客或本地人跟他们擦肩。 祝览因走到了他身边,裹着股冷香。 他们已经逛到了集市的边缘,人流却多了起来。 何嘉从来没在夜晚来过这集市,他好奇地带着祝览因跟着人流朝前走去,然后就看见了一片密林,密林中间开了个道,入口处挂着个奥布语写的标牌,何嘉不认识。 二人穿过这几棵树走进去,看见了一片平坦的宽敞场地。这里搭着比“小土包”更简易的摊位,每家都是由几块巨大的塑料布和油桶改造出来的烧烤摊和烤架。 几家挨着的摊位上都冒着火光,在夜色里星星点点地跳动,火光之上,烧得滋啦滋啦的油烟气正冒着,食物的香味也夹着风飘过来。 连片儿的烧烤铺子。游客四散在摊位前的露天场坝里举杯相碰,大多是说的奥布语和英文。 何嘉带着祝览因找了个人少的位置坐下。脚下踩着细软的红土,头顶是裹着风沙的塑料篷布,面前坑坑洼洼的木桌上还有几只蚂蚁爬动。 何嘉悄悄吹走,隔着一旁炭火的橙黄微光看祝览因的表情。 贵公子并没有什么不愉悦的、代表嫌弃的表情。 何嘉莫名其妙心底微酸,觉得他跟着自己,还是吃苦了。但等烤好的食物一端上来,何嘉也顾不上谁吃没吃苦和卫生条件怎么样了。 等他吃完一抹嘴,发现祝览因正盯着他身后,何嘉跟着转身望过去。 这场坝的正中央不知道什么时候堆上了一堆木头,几个奥布人来来回回跑了几趟。然后,“嘭”地燃起了一簇冲天的火光。 巨大的火光在夜色里跳跃。深肤色的摊贩、五湖四海的游客、以及周边穿本地花纹服饰的村民很快在这篝火旁聚了一堆。 人群的欢呼声夹着耳边音响放着的听不懂的奥布本地歌曲。 火焰的温度隔空跳到何嘉脸上,他才想起奥布这段时间频繁烧起的篝火是有寓意的。 因为奥布每年的雨季都很漫长,要长达四到五个月。这个时节本地人点燃的篝火代表的是一年里潮热雨季的结束,土地迎来新的生机。也有着类似诸邪退避、平安健康的寓意。 何嘉又悄悄看祝览因。 他面前的食物毫无所动,正绷着下颌目视前方,脸上有着一丝不可言说的奇妙神情。 篝火投来的橙黄火光在他澄澈的绿眼睛里倒映跳跃着,让茸密纤长的睫毛投下暗影。 何嘉咽口唾沫,心中那朵小白花的丑陋黏腻欲望又在延伸。 周围是充满原始生命力的环境和象征百事无忌的火光。在这五湖四海的热闹人群里,何嘉隔着一些莫名其妙的饱满情绪思考着坐他对面的这个人。 跟着他,真王子是受了一些苦。 要吃不爱吃的食物,坐在不喜欢的环境里,漂亮的手指会蹭上三无商品的灰尘。一旦沾上自己这个二道贩子,要往下沉溺简直不要太简单。 甚至王子还不能表现出不满,不然还会被自己这个缺心眼高自尊的恶毒反派说“别戏弄我。” 但是。 祝览因应该从来没有过这些体验不是吗? 这是自己出现在他时间和生命里,仅仅能给和给到他的一些新的、不会被轻易替代的体验。 何嘉想到这儿,呼吸一滞。 ‘不可替代’这个词真是太特么的妙。 不远处人声欢呼,几位漂亮的本地姑娘拉着游客在火堆旁跳动着身躯,火光拉出长长的影子。 祝览因手肘撑在桌子上,托着下巴打量着每个人的笑脸。他觉得没什么不同。 然后他扭头,跟何嘉对视。 何嘉对上他的目光后,递给他一只纤长白净的手。 祝览因顿了一下,很快抬手。二人肌肤相贴,他摸到对方的指尖冰凉。 何嘉立即反握住了他,拉着他站了起来。 “你想去玩,对吧?” 漂亮青年的眼睛上下一眨,微微勾唇,神采飞扬地笑说:“何老板带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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