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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司悯说起自己的故事,问道:“我该怎么叫你呢?你还记得之前的事情吗?” “妈妈叫我鞠儿,”小马的声音低下去,浸出湿润的悲伤,“从前的事情记不太清楚了,只记得是在夏之岛的高山牧场里转来转去,后来有一天妈妈不见了,回来后好像完全变了,从人变成了马。我觉得她生病了,把药都给她吃,但是没有用,她每天都痛得打滚……” “有群人说要带她去治病,我也就跟上了。结果上了船,里面挤了特别多的生灵。船舱里都是大家的呕吐物,每天都有人死去。后面妈妈也被丢到了海里……” 眼泪滚滚流泻,琥珀色的大眼睛像是被雨洗过。 “我太害怕了,也生起病来。我觉得自己肯定马上也会被丢出去,但是睡梦中下了船,再醒来就已经是拍卖的地方了。” 嘉司悯伸出手,抚摸鞠儿打结的鬃发。这次他没有躲避,颤抖着接受这久违的温暖。 嘉司悯欲言又止,怕说出那些可怕的真相会让这个命运多舛的孩子更加绝望,便只是安慰。 “现在没事了,你已经长大了,你有能力做很多事情。现在没有人能够发卖你的自由。” 嘉司悯当着鞠儿的面撕碎了那张身契,投进火炉里烧得一干二净。鞠儿终于放松下来,帮着嘉司悯收集附近的草药。 “这个毛毛虫花序可以当干粮,地上的斑点蕨和树干上的白菌包能用来当止血药。这些在冬之岛都卖得很贵呢,我要多收集一些寄给若叶,再由她分给阿尔。哦,忘了跟你说,他们都是很厉害的医生……” 听到能帮助很多生灵,鞠儿更加有了干劲儿,一口衔下一颗白菌包,在天黑前足足装了一草筐。 嘉司悯挂上夜明珠,树屋下柔和的白光里有层层波光。佐伊从树上翻下来,灵巧地踩上这光浪,将脖子上挂着的两个斜挎毛线包都取下来。扒拉掉最外面的几颗松塔,里面就都是比指甲盖小一圈的松子。 “这些就先不剥开了,阿尔说这个很有营养,我们多给他留一点。” 嘉司悯叫佐伊装盒,自己端了一盆下午剥好的松仁,抓了小把按进巴掌大的薄饼上。她拿了刷子,按照在赤狐旅馆学到的手法,将花生油薄薄地刷在薄饼表面,再送进火炉边烘烤,很快松仁带着油脂的芳香充盈了整个树屋。 嘉司悯拿起一块,轻松掰开,放进嘴里酥脆咸甜,热松仁一咬都像要蹦出一点油花来。 火炉上的水烧开了,嘉司悯放下煎到半熟、尚且蓬松的蛋液,撒了大把毛毛虫花序下去,略烫过几下就捞进汤盆。 夜明珠下,大家围着小桌板用餐。佐伊拿了饼干夹肉块,吃了一盘又一盘。鞠儿则是一边咀嚼一边漏了一半。嘉司悯无奈地摇摇头,随他们去,自己给游仙雉的饭盆也加了一把松子。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她总觉得游仙雉比在黄颈鹅窝的时候大了一整圈。 收好没吃完的烤饼,嘉司悯在空地上铺上油布,拿了被子出来。大家坐在上面一边干些整理的细碎活,一边时不时说会儿话。夜深了,其他人都睡熟了,嘉司悯还在辗转难眠。她干脆坐起来,轻轻拿开佐伊的手,把一截被子塞给她,自己离开被窝,就在附近慢慢地走。 一团巨大的痛苦盘旋在心头,她的眼泪被山风吹得连连滑落。终于她蹲下来,伏在自己膝头抽泣。 “喂,你在哭吗?你没事吧?” 头顶传来一个微弱而陌生的童声。但奇异的是嘉司悯并没有差异,她仰起头瞧见一只倒挂在树上的花毛松鼠兽人,揉了揉红肿的眼睛。 “我没事……” 嘉司悯下意识地回答,但泪水还是止不住地流淌。 她怀疑自己远离故土后变得格外敏感脆弱,所以心里放的事情越来越多,消化不了的也越积越重。 “好吧,我有事,我很难过。” 嘉司悯擦干眼泪,重新诚实地回答了一遍。 “你为什么难过呀?” 松鼠人无声地趴下来,蹲在最矮的枝头。 “因为……”嘉司悯开口却又说不出来,只道:“因为这和我知道的不一样,太不一样了,为什么世界上会有这么坏的人呢?可是我能做得好少,这次只是运气好才蒙混过关。如果是老师在,就不会这样了,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我实在羞愧又难过……” “嘿,你已经做了自己能做的事不是吗?” 松鼠人趴在枝头,耐心劝慰嘉司悯。 “现在做得不够好不代表以后都不够好。还有,世界上本来就是有做坏事的家伙的,那不是你的错。难过的话,我给你唱首歌吧!” 松鼠人小声唱起来,唱到兴头上就在树枝上翩翩起舞,像个森林里的精灵。 嘉司悯不再流泪,心里无形的混沌被月光照亮了,照散了。她望着快乐的松鼠人,轻松地享受山间的音乐。 “谢谢你,我觉得好多了。” 嘉司悯伸出手,松鼠人跳到她手心里,轻得像朵云。蓬松的大尾巴扫来扫去,叫嘉司悯的手发痒。 “不客气!不过,你是要上山吧?你可以帮我一个忙吗?” 松鼠人指引着嘉司悯走来走去,找到一棵看上去没什么不一样的松树。 松鼠人蹦上去,不知道打开了什么开关,松树忽然开了一个洞,数不胜数的山核桃就滚落出来,在树根堆成一座小山。 “这些都是我给明心攒的。明心就是山顶寺庙的小和尚,是我的好朋友。你们上去肯定能遇上他。我这段时间还要在这里攒松子,所以不能上去找他。你帮我带句话,就说杉山会准备好下次要卖的东西,让他下次下山化缘一定要绕路来找我,我们一起去。” 松鼠人杉山不放心,跳回洞穴里找来树皮纸和炭笔,画起简易的上山路线图,还在旁边画了光头和尚和大尾巴松鼠的简笔画,最底下是歪歪扭扭的两个大字。 “杉……山……” 嘉司悯辨认出来,珍重地收下纸片和山核桃。 “我会带到的,谢谢你。” 嘉司悯打起喷嚏。山里更深露重,冷得激起人一身鸡皮疙瘩。双方告别,嘉司悯看着松鼠人钻回树洞,就转身往回走。然而没走几步,她就看到树影之中无声无息现出来一个熟悉的身影。 “佐伊!”嘉司悯迎上去,捏捏她的手,冷得像冰,“你被我吵醒了吗?” 佐伊摇摇头,抬起另一只手,一下一下,轻柔地抚摸嘉司悯的头发。 “嘉司悯很棒。” 佐伊笑起来,绿眼睛写着毋庸置疑的坚定。 “我最喜欢嘉司悯!” 佐伊将嘉司悯紧紧箍进自己怀里。嘉司悯发现这怀抱比炉火还要温暖。 灵岩寺萝卜干松仁闷饭 第二天吃过松仁面包,嘉司悯吸溜着鼻涕继续赶路。 “不对,这里要往西拐一下……” 嘉司悯对着树皮纸上的路线,不断校正方向。在最前面的佐伊听了立马调转头,三两刀开了条不用怎么修整的小路。嘉司悯走着走着,发现这窄泥巴路里嵌着脚印。 “应该就是这条路,这最近有人走过。” 嘉司悯帮着佐伊收拾倒下的枯枝败叶,却忽然觉得左脚踝一紧。一只肥硕的花蛇不知何时缠了上来。 “佐……佐伊……” 嘉司悯保持僵硬的半蹲姿,只敢小声呼唤。鞠儿惊骇地后退,脚步发软。 蛇不断吞吐粉信子,蛇头后缩,似乎在酝酿着什么。几乎是在下一秒,蛇头就猛地向上冲击,朝着嘉司悯的门面而来。嘉司悯顾不得害怕,伸手碰到蛇皮。 “佐伊!” 嘉司悯大喊,蛇在触碰中定住了几息。佐伊利落挥刀,蛇头飞落在地,还在喷射毒液。那缠绕在腿上的蛇身开始痉挛,带来发麻的触感,嘉司悯后怕起来,跌坐在地。 “死了。” 佐伊跪在地上,抬起嘉司悯的腿扯下蛇身丢在一边。然而腥臭的蛇血早就溅得到处都是。 “拿这个擦擦吧!” 鞠儿找回主心骨,咬了一叠汁水丰盈的厚叶子递上来。 佐伊把叶子揉成一团,带着满手绿色汁水,一遍遍将嘉司悯腿上的蛇血都抹下来。 旁边的游仙雉大起胆子,去啄那还在动弹的蛇身。回过神来的嘉司悯赶紧制止。 “你要?” 佐伊拎起死蛇,用脚轻轻将游仙雉抵到一旁去。 “阿尔的册子上说这种花蛇没毒,蛇胆可以做药,别浪费了。” 她们往前走了点,在空地竖起树屋休整。佐伊拿刀剖开蛇身,完整取出蛇胆,绑绳悬挂在屋内。 嘉司悯拿水抹掉绿草汁,打起精神来剁碎了单独剥离出来的粉白蛇肉,切了几片干朱虞根,煮了碗热乎乎的蛇肉羹。 “佐伊多吃点,”嘉司悯把大部分肉都捞出来加给佐伊,“寺庙里面不让杀生的,也不能吃肉,你要记住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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