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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顷没得到回应,牧辞漠低下头看他,轻唤了一声他的名字。 “啊。好、好的。那就麻烦哥哥了。”他骤然回神,忙开口答道,却未与兄长对视,而是转目看向了一只手撑着脸的母亲,“我写完信再让哥哥去传信,应该用不了太久时间。今晚……今晚便可以出发的。” “娘亲是累了吗?那,那要不便先定下如此计划?娘亲先去休息,我和哥哥回去收拾东西?” 脑中似有针在扎,眠音都快无法集中注意力去听她的玉儿说了什么话,好半晌,才缓缓点了下头:“好,你们先回去吧。娘去小睡一会,你理完东西了,过来叫娘一声,娘帮你清点检查一番。” 牧玉堂乖乖应下了。他望着娘亲略白的脸,又轻声细语着说了些“娘亲要好好休息”之类的话。 虽然心中担忧,却也因不通治愈之术,着实帮不上什么忙,他只能与哥哥一同离开了,以免再打扰娘亲。 明明娘亲先前与他说话时还是好好着的,虽说眉间带有些憔悴,却也没到这般疲态尽显,面色难看的程度。 他当时还以为娘亲只是被事务缠身,有些累着了,而如今看来,他都有些担心娘亲会不会是染上什么病了。 可话又说回来,娘亲可与他不一样,娘亲是炼虚期的修者,按理说,疾病二字应当与娘亲扯不上关系才对…… 他跟在兄长身后,去了左偏房取储物镯。 兄长在前边查看储物镯中备有的东西,他的视线默默地往上滑,攀在兄长挺拔的脊背。 一个念头忽然在脑中生出——娘亲状态变差,好像……好像就是在哥哥进到屋里来后忽然发生的。 他猛地攥紧了手,掌心传来的刺痛让他没忍住抽了口气。他一边把那个无凭无据、太过荒谬的想法从脑中挤出,一边抬起了眼,恰好与转过头来的兄长对上了视线。 牧辞漠显然是察觉到了他发出的这点动静,将储物镯收起,转身后向他走近了一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到了只余一节(……),视野中有阴影晃动,是兄长向他伸出手,似要摸他的脸。 “瑶瑶,怎么……” 牧辞漠的问话没有说完,因为他的手蓦地被人(……)住了 圈在他手腕上的指压得很紧,但这点力道是绝不足以撼动或阻拦他的。 只是他还是顺从眼前人之意,让手停在了半空。目光微垂,他望进牧玉堂睁大着的、圆润而带有潋滟水光的眼。 “哥哥,那日你与剑尊合作,放任蛇妖将我掳走去做诱饵——那一日,寂渊剑尊真的是用强娶我来胁迫你的吗?” 若我有半句虚言 因是白日,偏房里没有点灯。日光自窗外照入屋中,照亮牧辞漠侧脸,使其以高挺鼻梁为界,恰分成明暗两边。 ”瑶瑶。“他轻声开了口,语调平稳,令人辨不出喜怒,”你是在因剑尊所言而怀疑我吗?“ 牧玉堂喉头一塞——他是想到了可能会面临这般质问的,可当真从兄长口中听到这些话时,还是难免有些局促与无措。 这份掺杂着惭愧的无措让他没有意识到,在听到他的问题后,他的哥哥最先说出口的是反问而不是回答,这本就并不正常。 ”我,我没有,哥哥,我没有想怀疑你的……“他辩解道,语调有些急,难免磕磕绊绊,”我只是、我只是有点害怕,我害怕你骗我……“ 心里头漫上慌乱,他握在牧辞漠手腕上的手自然也就松懈了力气。让那只手像抓到了可乘之机一般,往前落下,捧在少年软嫩的侧脸,实现了原本的意图。 ”傻瑶瑶,别害怕,哥哥没有要责怪你的意思,哥哥也没有骗你。“ (……)时,有柔和温暖的灵气将他包裹,安抚了他紧绷的神经,却也让他有一种轻微的、昏沉迷糊的感觉。 “哥哥没有骗我吗?”他被(……),微微扬起了脸。反复的提问因为声音太轻,更像是喃喃自语,“可寂渊说……” “不要信他的话,瑶瑶。” (好多段) ”剑尊与你说,他不曾以强娶之事威胁我时,他可有与你立誓?“ 在他觉得有些别扭不适,想让哥哥松开他离他稍远一点之前,哥哥却率先开了口。 他想说的话被摆在眼前的问题压了下去,有些愣愣地回想了一下,他摇了摇头:”没有,他没有对我立过誓,发誓他言无虚词。“ 心中的怀疑在他听到兄长斩钉截铁的否认话语时便有了松动,而眼下受兄长的提醒回想起这些细节,他心中本就不平衡的秤砣很快便有了偏向。 所以,果然还是那剑尊在指鹿为马,信口雌黄吧。 他先前还觉剑尊没有在此事上同他说谎的理由,可如今想来,挑拨他与兄长的关系,让他不信任亲人,自折羽翼——这何尝不能是理由? 若是如此,他岂不是差点中了寂渊的离间之计? 心绪纷杂翻涌。感情上的依恋让他很容易地接受了牧辞漠的解释,但心底,一点如他灵气般冰凉的理智却好似牵绊着他,不让他下出一锤定音的结论。 直到他被兄长握住了双手,听见依然温和的声音从眼前人口中落出: ”瑶瑶,哥哥没有骗你,我们立海枯誓为证吧。“ 啊? 海枯誓? 牧玉堂脑袋空白一瞬。 他着实没有料到——兄长为了向他证实自己未曾说谎,竟然会想要……与他立海枯誓。 没有……应该没有这个必要吧?他没有说不相信哥哥的话呀,他只是稍微有一点犹豫,还需要一点时间来分辨而已…… 辩解的声音却只在他心中盘旋,实际上的他没有说出一句劝阻的话。而这番反应自然被视作默许,牧辞漠将他的手握着,抬高了少许,同他说: ”瑶瑶,我教你掐诀。“ 海枯誓作为天道之下最牢不可破的誓言法术,其立誓的诀式却可谓简单,统共就只有三个手诀。 牧玉堂被哥哥手把手教导着,两遍下来便学会了海枯誓的起誓方法。但直到手指被哥哥勾着,要真正开始起誓了,他才终于组织好语言,问哥哥: ”哥哥,你要立什么誓啊?“ 修真之人讲究因果循环,命理命数,一般是不会轻易立誓的——何况是海枯誓这般的重诺血誓。 所以他思来想去,胸腔里难免溢出阵担忧来,反倒是他先起了”临阵脱逃“的念头: “要不还是算了吧。我没有不相信你的意思,我知道你没有骗我了,没有必要为此立海枯誓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便想将手指从牧辞漠手中抽出来。结果刚一动手,便被扣住了手。 ”不要担心,瑶瑶。“ 牧辞漠的手比他的要宽大许多,(……) (……) ”我问心无愧,即便是海枯誓,又有何好畏惧?“ ”瑶瑶,与我起式吧。“ 所有的”可是“都被牧辞漠温和又坚决的话语拦截,牧玉堂被人包裹着手,最终还是放出了灵气,与兄长一同起式。 灵气随相扣的手指交融,牧玉堂被波动的光点吸引了视线。 他看到兄长深褐色的灵气与他浅蓝色的灵气彼此缠绕,最终,共同筑成了一个圆形的、浮动的透明法阵。 在法阵上的微光开始流转之际,他听见兄长开口: “天道在上,日月共听。” “我牧辞漠于此立誓,我绝未欺骗幼弟,我之所以会与寂渊剑尊合作,是因受其以强娶瑶瑶相胁,不得已而为之。” “若我有半句虚言,便是我有负于瑶瑶,不配做瑶瑶兄长。” “牧氏家谱不再有我姓名,我将自请放逐,从此生不得入青州,死不得入祖祠,往后生生世世,投胎为牲畜。” “直至沧海枯竭,此誓不移。” 誓言落成时法阵发出的光辉映在牧玉堂瞪大的眼瞳中——他完全没想到兄长会立下如此……毒誓。直到话音于空中消散,他才蓦地回过神来,着急忙慌地抬手去捂住了兄长的嘴: “哥哥,你怎么能立这样的誓啊?这如何能使得啊!刚刚那个,那个能不能不算数,我们能不能重新立誓啊?” (一段奖励) “不要怕,瑶瑶。” (一段奖励) “我没有骗你,这些违背誓言的后果自然也不会成真。所以不用担心,不要害怕呀,我的瑶瑶。” 天道赠礼 牧玉堂半趴在窗沿上,闯进屋里来的风好似把他的脑袋吹得清醒了些。 指尖无意识地在窗沿边缘反复碾压着,他的视线虚虚地凝在西边的走道——那是牧辞漠离开的方向。 他把写给程逐妄的信存在附有封缄术的信封里,交给了牧辞漠让哥哥帮他送去。到眼下,哥哥已离开半刻钟多的时间了。 风里携来的脚步声落进他耳畔,牧玉堂终于回过了神,当即转目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果然见到熟悉的少年身影——繁露正一路快步走着,从东边的小道往他屋前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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