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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巡推着他去隔壁偏房换衣服:
“赶紧把这一身湿衣裳换了,别回头这病秧子还没醒,你先病倒了。这儿有下人伺候着。”
陆斩抿着嘴,默默地去了隔壁。
安顿下来
他换衣服的动作很快,扯掉那些带着泥水和脏污的湿衣服时,他看着自己身上那些红痕,厌恶地闭上了眼。
他换上了一件长衫,特意把领口拉得极高,严严实实地遮住了脖子。
等到他换完衣服走回正房的时候,却发现屋里的气氛有些不对劲。
床榻边,两个年纪大点的仆役正手忙脚乱地试图帮温长思换掉身上那件湿透的白衣。
然而,原本“昏迷不醒”的温长思,此时却在睡梦中表现出了极大的恐惧。
他那双修长的手死死地抓着自己的衣襟,拼了命地往床角缩。
他的身体颤抖着,脸色惨白,额头上满是冷汗,嘴里还在无意识地发出恐惧的呢喃:
“别碰我……放开……段重明……别碰我!”
他的声音充满了绝望和颤抖,整个人就像是一只落入陷阱、马上就要被宰杀的濒死小兽。
昨晚在相府里,段重明当着陆斩的面,用黑布蒙住他的眼睛,伸手去撕扯他衣服的那一幕,成了他伪装出来的“噩梦”。
仆役们根本不敢用力去掰他的手指,生怕伤了这位林公子脆弱的身体,急得满头大汗:
“少爷,这林公子抓得太紧了,这湿衣服不换下来,非得着凉不可啊!”
陆斩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难受的几乎无法呼吸。
内疚、自责、和心疼涌了上来。
长思是因为他才受了这份无妄之灾的。
长思那么骄傲、那么干净的一个文人,现在连在梦里都防备着别人的碰触。
他大步走了过去,声音沙哑地对下人们说:“我来吧。”
听到陆斩的声音,床榻上原本剧烈挣扎的温长思,身体微不可察地顿了顿。
陆斩在床边坐下,伸手握住了温长思那双冰凉、颤抖的手。
另一只手轻轻地拍着温长思的后背,一边用那沙哑嗓音低声安抚着:
“长思,没事了……是我,我是阿斩。段重明不在这儿,没人能伤害你了……听话,把手松开。”
或许是听到了熟悉的声音,温长思那双死死揪着衣领的手,终于一点点、缓慢地松了开来。
但他依然闭着眼睛,身体本能地往陆斩的怀里靠了靠。
陆斩拿过干净的衣服,帮温长思把身上那身湿透的脏衣服换了下来。
当他的手指碰到温长思冰凉的皮肤时,他自己都觉得自惭形秽。
他觉得自己这双被段重明碰过、用尊严换回长思性命的手,实在是太脏了。
可长思现在这么信任他,他只能强忍着心里的恶心,把衣服帮他穿好,塞进了温暖的被子里。
没过多久,贺巡就带着一个穿着灰布大褂的老头子走了进来。
这老头是黑市上专门给亡命之徒看病的圣手土大夫,医术高明,而且嘴巴最严,只要给足了银子,就算天塌下来他也不会多说一个字。
大夫在床边坐下,先是看了看昏迷的温长思,翻了翻他的眼皮,又摸了摸脉象,摇了摇头说:
“这位公子是先天不足,再加上忧思过度、受了极大的惊吓,气血攻心才晕过去的。开几副安神补血的药灌下去,躺个一两天就能醒,死不了。”
说完,大夫转过身,走向躺在另一张床上的苏安。
苏安此时两条腿上的裤子已经被剪开了,露出了里面肿得像紫萝卜一样的关节。
土大夫伸出手指,在苏安的骨头断裂处用力捏了几下。
“啊——!”
苏安疼得惨叫了一声,全身都被冷汗湿透了,脸色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土大夫松开手,嘴里啧啧称奇,眼中闪过一丝诧异的神色:
“奇怪,真是奇怪。这少年的骨头明明都已经彻底裂开了,要是换了普通人,现在这条腿早就烂断了。”
“但他这伤口处,之前明显是用过宫廷里御用的疗伤圣药,那药力极强,硬生生护住了他的心脉和骨髓,这才没让伤势恶化。”
听到这话,缩在角落里的陆斩眼神闪烁了一下。
那是温长思托人送进去的黑玉断续膏。
长思为了他们林家、为了苏安,私底下不知道费了多少心血,甚至连这种救命的药都能搞到。
可结果,自己却连长思都护不住。
土大夫一边熟练地用夹板把苏安的腿固定住,一边转头对贺巡和陆斩说道:
“不过奇迹也就到此为止了。他这次逃亡路上拼命折腾,属于老伤上面加了新伤。从今天开始,他必须静养一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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