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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嘴角还挂着那个笑,可那个笑底下压着的东西,比刚才更黑了,更沉了,更疯了。 他低下头,凑到达米安耳边。 “兄长,”他轻声说,声音又黏又烫,灌进那只薄薄的、颤抖着的耳朵里,“看看,你魅力多大呀!” “小畜生们!……” 达米安的声音从牙缝里炸出来,嘶哑,破碎,每一个字都带着血和恨和一种被彻底撕碎的、摇摇欲坠的疯狂。 瞳孔缩成两条极细的缝,里面烧着的东西又冷又烈,几乎要从眼眶里溢出来。可那点恨意还没来得及烧到凯脸上,一只爪子就盖住了他的眼睛。 那只爪子从侧面伸过来,覆在他的眼皮上,掌心温热,带着一股干燥的、混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 爪掌张开,把达米安的整个眼眶都包住了,遮得严严实实。 光线被切断了。 月光被切断了。诺亚的脸被切断了。所有的东西都被切断了。 达米安的世界在一瞬间坠入了一片彻底的黑。 “宝宝,你要习惯。” 那是伊万的声音。 还有脸 那声音从达米安头顶传来,低低的,沉沉的,带着一种被硬生生压下去的、几乎要溢出来的东西。 那语气里有心疼,有急切,有一种笨拙的、不知道怎么才能让达米安好受一点的焦灼。 可那些东西落在达米安耳朵里,全都变成了别的。 全变成了刀。全变成了刺。全变成了把他往下推的力量。 达米安仿佛彻底坠入了无尽的深渊。 周围全是黑暗。 眼皮上那只爪子把他所有的光都遮住了,只剩下一片浓稠的、化不开的、密不透风的黑。 鼻尖萦绕着只有让他作呕的气息。 诺亚的气味,从背后压过来,裹着他的后颈,裹着他的背脊,裹着他每一寸暴露在夜色里的皮肤。 凯的气味,从前面压过来,裹着他的嘴唇,裹着他的下巴,裹着他每一次被硬生生拽出来的呼吸。 伊万的气味,从上面压过来,裹着他的眼眶,裹着他的额头,裹着他头顶那片被爪子盖住的、温热的皮肤。 三种气味混在一起,从四面八方涌进他的鼻腔,堵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不甘心。 那种不甘心从骨头最深处往外烧,烧过胸腔,烧过喉咙,烧到嘴里。 他狠狠咬住了伸进嘴里的爪子。那口牙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咬合肌猛地收紧,牙齿陷进皮肉里,尝到了血的味道。 也幸亏那个爪子躲得快。 伊万的手在他牙齿落下的同一秒猛地抽了回去,只来得及抽走大半,指尖还是被达米安的牙齿刮过,撕开了一道浅浅的口子。血珠渗出来,滴在达米安下巴上,又被他自己的呼吸吹散。 “嘶!也就宝宝敢这么对我!” 伊万倒吸了一口冷气,把手缩回去,低头看了一眼指尖那道渗血的伤口。 可他没有生气。他只是把那只手翻过来,看着指尖上那层被达米安咬破的皮肉,眼神里翻涌着的东西比疼痛更深,更沉,更烫。 只可惜达米安却遭了殃。 他咬下去的同一秒,诺亚在他身后猛地收紧了他后颈的爪子。 那爪子从后颈滑上来,扣住他的后脑勺,把他的脸按进草丛里。 泥土和碎草扎进他的眼睛和鼻孔,呛得他喉咙里滚出一声闷闷的、被硬生生压回去的咳嗽。 达米安得来的只有更猛烈的攻击。 达米安的爪子在地上疯狂地抓挠着。 他的后腿在诺亚的身下徒劳地蹬着,可那条伤腿每动一下,那种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剧痛就沿着脊椎炸上来一次。 他的喉咙里滚着低沉的、断断续续的咆哮,那咆哮被凯的吻堵回去大半,只剩下一小截尾巴从齿缝里漏出来,又闷又哑,像一只被什么东西压住了的、拼命挣扎的野兽。 黑暗里,他什么都看不见。他什么都听不见。他什么都闻不到。 只有那三种让他作呕的气息,从三个方向压过来,把他钉在草地和泥土之间,一动不动。 · 在石洞里,光线昏暗,只有洞口那一小片窄窄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打在潮湿的岩壁上,映出一层薄薄的水光。 空气里弥漫着石壁渗水的潮气、干草腐烂的涩味,还有一股洗不掉的、属于达米安自己的、混着汗和血和泥土的气息。 三头雄狮把扛着的麋鹿扔到了地上。 麋鹿的身体砸在碎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扬起一小片灰白色的尘土。 鹿腿歪着,脖子折成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断口处已经不再流血了,只剩下一圈干涸的、暗红色的痂。 诺亚看着要逃跑的达米安,脸色一沉。 达米安蜷缩在石洞最深的角落里,脊背抵着潮湿的岩壁,爪子撑着地面,正一点一点地、趁着那三头雄狮不在的间隙往洞口的方向挪。 他的动作很轻,很慢,每一次移动都尽可能地不发出声响。 那条受伤的后腿拖在身后,每挪一寸都在碎石上划出一道浅浅的、带着血痕的印子。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洞口那片光,盯着那片越来越近的、白晃晃的出口。 “兄长这是要去哪里?” 那声音从诺亚嘴里出来的时候,不紧不慢的,在逼仄的石洞里撞来撞去,被岩壁放大了一圈,又闷又沉。 他转过身,慢慢往达米安的方向走,爪子踩在碎石上,发出细碎的、沙沙的声响。 他的影子被洞口的光拉得又长又窄,铺在石洞的地面上,一点一点地覆上达米安蜷缩的身体,把那条刚挪出来的路重新堵死。 达米安看到诺亚的那张脸就直犯恶心。 那种恶心从胃底翻上来,堵在嗓子眼里,烧得他整条食道都在发酸。 他想起昨天夜里。想起诺亚压在他身上的重量。 想起诺亚贴着他耳朵说的那些话。想起诺亚的牙齿咬住他颈侧时那股又湿又烫的呼吸。那些画面撞进他脑海里的同一秒,他的爪子就不受控制地攥紧了,指节发白,指甲嵌进掌心的皮肉里。 “混账东西!” 达米安的声音从牙缝里炸出来,嘶哑,冰冷,在石洞里撞出回音,一下一下地弹回来,撞在他自己的耳膜上。 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种被硬生生压回去的、几乎要炸开的怒意。 “你还有脸称呼我为兄长?” 他抬起头,死死盯着诺亚那张越来越近的脸。 石洞里的光线昏暗,把诺亚半张脸埋在阴影里,只露出那双从鬃毛缝隙里看过来的、烧着暗火的眼睛。 达米安的下巴还抬着,脊背还绷着,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又冷又烈,烧得噼啪作响。 他努力地压下心底的怒气,把那些翻涌着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恨意一口一口地咽回去,咽得他喉咙发疼,咽得他胸腔发闷。 然后他开了口。 “告诉我,达芙妮在哪了!” 他的声音在石洞里回荡着,撞上岩壁,又弹回来,落在了三匹雄狮的耳朵里。 娇惯 三匹雄狮同一时间都黑了脸。 诺亚的脸沉得最快。 达米安嘴里“达芙妮”三个字落下去的同一秒,他的眉骨就压下来了,眼窝陷进一片浓重的阴影里。 凯站在他侧后方,原本半眯着的眼睛慢慢睁开了,瞳孔里那潭深水被什么东西搅了一下,底下翻上来一层沉沉的、冷得发黑的泥沙。 伊万最藏不住,他脖子上的鬃毛几乎是在同一时间炸开的,从后颈一路炸到尾尖,爪子不自觉地往地上刨了一下,刨出一道深痕。 “兄长,怎么还想着达芙妮?” 诺亚开了口。 他的嘴角慢慢弯起来,弯出那个招牌似的、浅淡的弧度,可那个弧度挂在脸上,比不笑的时候还要让人后背发凉。 “面对母狮子你还能行吗?” 他顿了一下。 目光从达米安的脸上慢慢滑下去,扫过他被草草包扎的后腿,扫过他脏兮兮的、沾着泥和血的侧腹,最后停在他颈侧那片被衣领似的皮毛半遮半掩的、昨天夜里留下的齿痕上。 “浑身骚的骚味盖都盖不住了!还想着跑!” 那话简直不堪入耳。 石洞里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一瞬。 达米安哪里受得了这话。 更何况这话还是从诺亚嘴里说出来的。 那股恶心从胃底翻上来,烧过食道,烧过喉咙,烧到嘴里,烧得他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混账东西!” 那声怒吼从达米安喉咙深处炸出来,在逼仄的石洞里撞来撞去,撞得岩壁都在嗡嗡作响。 他的爪子举起来,带着全身的力气,带着一种被碾碎了太多次、终于找到出口的、几乎要烧穿一切的怒意,直直地朝着诺亚的脸呼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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