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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万鼻青脸肿地将昏睡的达米安抱在了怀里。 毛发缺了一块,嘴角裂着口子,前腿三道抓痕还在渗血。 可他浑然不觉。 两只前爪小心翼翼地收拢,把达米安圈进胸膛,动作轻得像在衔一片羽毛。 达米安的身体冰凉而瘫软,脑袋无力地垂着,伊万立刻用自己的下巴接住,轻轻搁在颈窝里。 上一秒还戾气满满的伊万,在把达米安抱在怀里的瞬间,忽然变得罕见的温柔起来。 浑身的肌肉一点点松弛,炸开的鬃毛一根根伏贴,尾巴柔软地弯下来,尾尖轻轻搭在达米安的后腿上。 他把达米安霸道地圈在怀里,前爪环住肩,后腿微微蜷起,把整个身体都拢进四肢之间。 尾巴绕过来搭在达安背上,像一道温热的锁链。 脸埋进达米安颈侧的鬃毛里,深深吸了一口气,达米安的身上陌生的气味,让他下意识的邹了皱眉! 伊万的喉咙里滚过一声低低的呜咽。 他极其霸道的将那些刺眼的、凌厉的毛发舔个平整。 只是舔着舔着,就变了味道,眼里的温柔似乎下一秒就要溢出来一样。 他低下头,用鼻尖轻轻蹭了蹭达米安的眉心。 达米安没有反应,呼吸浅而微弱,睫毛在鼻息下微微颤动。 伊万忍不住吻了吻达米安的额头,嘴唇轻轻贴在眉心那一小片皮毛上,停留了很久。 …… 阳光透过洞穴射到达米安身上,照得他竟有一种异样的神圣感。 那光从洞顶的裂隙倾泻而下,像一匹被谁撕开的、滚烫的金绸,不偏不倚地铺在达米安侧卧的身躯上。 他破碎的鬃毛边缘被光勾勒出一圈毛茸茸的、近乎透明的金边,他闭着眼,呼吸浅而绵长,胸膛微弱的起伏像潮水退去后留在沙滩上的最后一波细浪。 破皮的嘴唇微微抿着,平日里那双摄人的、琥珀色的眼睛此刻被睫毛严严实实地盖住,整个人竟透出一种从未有过的、近乎温驯的安静。 看的伊万心怦怦地跳个不停。 血液在血管里奔腾咆哮;可现在,那心跳又急又轻,又乱又软,像一头蛮牛突然闯进了一片开满野花的草地,笨重的蹄子不知所措地悬在半空,不知道该往哪儿落。 伊万的呼吸都放轻了,生怕一口气重了,就会把这幅画面吹散。 睡着了的宝宝那么乖巧。 平日里达米安总是一副拒人千里的模样,眉骨压着,嘴角抿着,连甩尾巴的弧度都带着一股不耐烦的、生人勿近的冷硬。 可此刻,他窝在伊万怀里,脑袋搁在伊万颈窝里,鼻尖偶尔蹭过伊万的喉管,呼出的热气软软地扑在伊万的皮毛上。 伊万浑身僵硬,连爪子都不敢动一下,只敢用眼珠子一遍一遍地描摹达米安的轮廓——那垂落的耳尖,那微微蹙着的眉心,那在光下几近透明的、细小的绒毛。 就在伊万看痴的时候,达米安的睫毛微微颤了颤。 伊万的呼吸猛地停了,瞳孔瞬间放大,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绷直了脊背。 他下意识地屏住气,爪子不自觉地收紧了一点点,又赶紧松开,生怕勒着怀里的人。 达米安一睁开眼睛就看到了伊万那张让他厌恶的、鼻青眼肿的脸。 那脸肿得跟发面饼似的,左眼眶乌青发紫,右耳缺了一块还在结痂,嘴角裂着口子,活像个刚被人从泥坑里捞出来的、打输了架的野狗。 伊万那只还能睁开的、金色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他,里面像烧着一团被雨浇过的火,湿漉漉的、滚烫的、冒着傻气的。 “宝宝!你醒了!” 伊万的声音劈头盖脸地砸下来,又大又响,震得达米安耳膜嗡嗡的。 伊万整张脸都亮了起来,肿成缝的那只眼拼命想睁开,嘴角的伤口被笑容扯得更裂了,血珠又冒了出来,可他浑然不觉。 “你放心,老子已经教训过诺亚了!” 伊万看了看达米安,那只完好的眼睛里盛着一种笨拙的、急于邀功的、近乎天真的光。 他挺了挺胸膛,又赶紧缩回去,怕动作太大晃着怀里的雄狮。 他的尾巴在身后不受控制地甩来甩去,拍得地面啪啪作响,像一条见了主人就忘了自己体型的、疯狂摇尾巴的大狗。 紧接着,他开了口: “你放心,我……我会护着你的!” 原本十分张狂的伊万,在这时竟然化身成了一个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 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越说越小,越说越哑,最后几个字几乎成了含在嘴里的咕哝。 他的耳尖发烫,耳根烧得通红,连脖子上的鬃毛根部都泛起一层淡淡的粉色。 他低下头,用鼻尖飞快地蹭了一下达米安的额角,又像被烫到一样立刻缩回来,眼珠子左右乱转,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诺亚那畜生,老子把他揍得——”他比划了一下,爪子在空中胡乱挥了挥, “反正他以后不敢了!老子说的!” 说完,他又偷偷瞄了达米安一眼,喉结上下滚了滚,耳朵尖轻轻地、期待地抖了一下。 达米安嘴角向下扯了扯,像是听到了一个什么天大的笑话。 “是吗?” 达米安就这么短短的反问,就让伊万的心怦怦地跳个不停。 伊万的心像被人攥住了,用力一捏,又猛地松开,血液呼啦一下全涌上了头。 他觉得自己整张脸都在发烫,连伤口都在发烫,爪子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尾巴不知道该往哪儿甩,整个人像一头被扔进滚水里又捞出来的、晕头转向的傻狮子。 他像个刚谈恋爱的小伙子,点了点头。 点得又快又急,下巴几乎磕到自己的胸口。点完又觉得不够,又补了两下,力道大得自己都踉跄了一下,赶紧用尾巴撑住地面才没栽倒。 然而下一秒,达米安的话让他跌入了谷底。 达米安偏过头,避开伊万滚烫的鼻息,目光落在洞口那一片刺眼的、白花花的光上。 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不大,甚至称得上平静,可每个字都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精准地按在伊万的心口上。 “你跟诺亚又有什么区别?” 什么都可以 伊万一瞬间浑身僵住了。 那句话像一根淬了冰的钉子,精准地、狠狠地钉进了他的脊椎。 他整具身体从耳朵尖到尾巴根,一寸一寸地凝固,连呼吸都卡在了喉咙里。 原本摇得欢快的尾巴瞬间耷拉了下来,软塌塌地垂在身后,尾尖无意识地、微微地颤抖着,像一面被击溃的旗帜。 “老子怎么会跟那个阴货一样!” 伊万的声音猛地拔高了,又急又冲,像是要用音量把那句话压下去。 可他自己的耳朵先出卖了他——耳尖向后压平,紧贴着脑袋,那是心虚和慌张时才有的姿态。 他的眼珠子乱转,左看看石壁,右看看地面,就是不敢落到达米安脸上。 “老子,老子……” 他卡住了。 喉咙里像塞了一团干草,又涩又堵。 他能说什么?说他打架是为了达米安?说他把诺亚揍趴下的时候脑子里全是达米安蜷在石地上的样子?说他舔达米安伤口的时候,舌头底下那颗心酸得快要化掉了? 这些话堵在胸腔里,滚烫的,沉甸甸的。 伊万顿了顿,像是鼓足了勇气,突然急促地开了口。 “我喜欢你!” 声音从他喉咙里被硬生生地咳了出来, 他说出来的时候就连他自己都被吓了一跳,瞳孔猛地放大,耳朵刷地一下竖起来,又立刻塌回去,来回折腾了两下,最后僵在半竖不竖的尴尬位置。 “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可以给你!” 他越说越快,越说越急,像是怕自己一停下来就再也没有勇气开口。 尾巴又开始不受控制地甩了起来,可这次甩得毫无章法,左一下右一下,拍得地面啪啪乱响。 他的爪子不安地在地上倒腾,前一下后一下,整个人像一头被雷劈过的、晕头转向的傻狮子,连自己说了什么都快不记得了,只知道要把胸腔里那团滚烫的东西全倒出来。 说完最后一个字,他猛地闭上了嘴,咬紧牙关,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那只完好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达米安,像在等一场宣判。 达米安死死地盯着伊万。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光下亮得惊人,一眨不眨,瞳仁深处翻涌着伊万看不懂的东西。 他就那样盯着伊万, 看得伊万竟然有些不知所措。 那种感觉太奇怪了。 明明他才是站着的那个,明明达米安连抬爪子都费劲,可他就是觉得矮了一截。 就像他们的地位翻倒了过来。 达米安突然成了那个高高在上的审判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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