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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侧卧在石地上,浑身是伤,鬃毛凌乱,嘴唇破皮,可他看着伊万的眼神,却像是在俯视一头匍匐在脚下的、等待发落的困兽。 那眼神里有审视,有冷漠,有某种伊万说不清的、近乎残酷的平静。 而伊万自己,则是那匹被审判的雄狮。 他的喉咙发紧,鼻尖发酸,那只完好的眼睛里蒙上了一层湿漉漉的、滚烫的东西。 他拼命忍住,下巴的肌肉绷得死紧,牙关咬得咯咯响。 达米安还是那样盯着他,一个字都不说。 伊万终于扛不住了。 他低下头,额头几乎碰到前爪,声音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沙哑的,破碎的,带着一种他自己都觉得丢脸的、近乎哀求的颤音。 “……你说话啊!” 达米安看着十分紧张的伊万,觉得讽刺极了。 伊万说什么?他竟然说喜欢。 一头在他身上留下无数齿痕和爪印、把他当成可以随意处置的物件的雄狮;一头甚至愿意把他推给别的雄狮、让他在屈辱中苟活的雄狮——竟然敢说喜欢? 他也配? 达米安胃里翻涌着一股酸涩的、灼烧的恶心。 那种恶心从胃袋一路烧上来,经过胸腔,经过喉管,一直烧到舌根,让他几乎要吐出来。 他的嘴唇动了动,舌尖抵住上颚,压下那口翻涌的酸水。 看着伊万那张鼻青脸肿的、写满了紧张和期待的脸,看着那双湿漉漉的、像在等待施舍的眼睛,只觉得荒唐。 荒唐得让他想笑,可嘴角扯了扯,终究没有笑出来。 他的喜欢真让人作呕。 达米安敛了敛恶心的神色,开了口。 “你说喜欢?” 他的眼睛半眯着,琥珀色的瞳仁在光下缩成两道细细的竖线,像审判席上居高临下的、不带任何温度的光。 “好,证明给我看吧。” 伊万的尾巴一瞬间竖了起来。 像被电流击中了一样,从尾根到尾尖,整条尾巴上的毛刷地炸开,根根分明地竖着,像一面猛地展开的、战意高昂的旗帜。 他甚至下意识地向前迈了一步,前爪踩在石地上,整个前半身压低了,肩胛的肌肉鼓起来,又赶紧刹住,强迫自己停在原地。 他的呼吸急促而粗重,胸膛剧烈起伏,耳朵从半塌的位置刷地立直了,微微向前倾着,像一头嗅到了猎物的、急不可耐的野兽。 “你说!只要你开口,我一定满足你!” 声音又急又响,从喉咙里冲出来,带着一股近乎莽撞的、不顾一切的劲头。 他的尾巴在身后疯狂地甩动,拍得石壁啪啪作响,灰尘从洞顶簌簌地落下来。他的爪子不安地刨着地面,一下又一下,利爪探出又收回,探出又收回,在石地上留下几道浅浅的白痕。 他整个人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绷得快要断了,只等达米安一声令下,就要不顾一切地弹射出去。 达米安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的冷意更深了。 他缓缓地、艰难地撑起一只前爪,身体因为疼痛而微微发颤,可他硬是咬着牙,把自己从侧卧的姿势撑成了半坐。 这个动作耗了他太多的力气,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而短浅。 他抬起那只前爪,慢慢地、精准地,按在了伊万的胸口。 伊万整个雄狮都僵住了。 那只爪子冰凉,带着石洞深处的寒气,隔着皮毛贴在他滚烫的、狂跳不止的心脏上。 伊万的呼吸一下子卡住了,瞳孔猛地放大,浑身僵得像被石化了。 他的尾巴还在甩,可节奏乱了,左一下右一下,毫无章法。 就连爪子不敢动了,只敢直勾勾地盯着达米安近在咫尺的脸。 达米安向前倾了倾身体。 他的鼻尖几乎碰到伊万的鼻尖,呼出的热气交缠在一起。 他的目光从高处落下来,落在伊万仰起的脸上,落在那只完好的、湿漉漉的眼睛里,落在嘴角那道还在渗血的裂口上。 他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那弧度极浅极淡,却像一把薄薄的、冰冷的刀片,轻轻划开了两人之间最后那一层薄薄的距离。 “你不是说,我想要的,你都可以给吗?” 他的声音低了下来,沙哑的,绵软的,像裹了蜜糖的毒。 那只按在伊万胸口的爪子慢慢下滑,划过伊万的肋侧,划过他的腰腹,最后停在伊万后腿根部那一小片薄薄的、温热的皮毛上。 爪垫贴上去的一瞬间,伊万整个后腿的肌肉都绷紧了,像一块被烧红的铁,烫得快要冒烟。 接受 忽然,达米安猛然收回了爪子。 那只按在伊万后腿根部的爪子像被烫到了一样,猛地抽离,收回自己胸前。 爪垫上还残留着伊万皮毛的温度,烫得他指尖微微发麻。 可他面无表情,只是将那只爪子缓缓搁回石地上,像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原本呼吸急促的伊万突然感觉自己的魂就要被达米安勾走了。 那只爪子离开的一瞬间,伊万的后腿几乎要软下去。 他方才被触碰过的那一小片皮毛像被点燃了一样,灼灼地发烫,烫得他整条后腿都在微微痉挛。他 仰着头,看着达米安,那只完好的眼睛里盛着一种近乎哀求的光——回来,再碰我一下,求你。 他的呼吸又急又乱,胸膛起伏得像个快要溺死的人,尾巴在地上无意识地、焦躁地蹭来蹭去。 忽然,达米安朝着伊万勾了勾爪子。 那动作极轻,极随意,一只前爪微微抬起,爪尖向内勾了勾,就那么一下,轻飘飘的,漫不经心的。可落在伊万眼里,比任何命令都管用。 伊万像是被喂了蜜一样,贴了上去。 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迫不及待地往前凑,前爪撑在达米安身侧,整个脑袋凑到达米安面前,鼻尖几乎碰到鼻尖。 耳朵向前倾着,尾尖小幅度地、激动地颤着,喉咙里滚出一串低低的、黏糊糊的咕噜声。 “我要你雌伏我。” 达米安突然开了口。 “什么!” 伊万一时没反应过来,瞳孔猛地放大。 他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 他的耳朵刷地压平了,尾巴僵在半空,眼睛瞪得溜圆,那只完好的眼睛和那只肿成缝的眼睛同时大睁着,里面写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空气仿佛静止了。 石洞里安静得能听见洞口的风声,能听见远处溪水的流淌声,能听见两人粗重而凌乱的呼吸交缠在一起。 阳光从洞顶的裂隙里照下来,照在两人之间那片空旷的石地上,白花花的一片,晃得人眼晕。 伊万僵在原地,前爪不安地刨着地面,爪尖刮过岩石发出细碎的、刺耳的声响。 直到伊万像是鼓起了天大的勇气,开了口。 “你说——”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我只要雌伏你一次——” 他顿了顿,胸腔里那颗心脏跳得快要炸开了。他甚至能听见自己血液奔涌的声音,在耳朵里轰隆隆地响。 “你就会接受我吗?” 达米安并没有回答。 他只是眼睛不眨一下地看着伊万。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光下亮得惊人,一眨不眨, 那样的眼神,没有任何起伏是上位者的姿态! 他就那样看着伊万,看着跪在自己面前、浑身僵硬、尾巴尖发颤的伊万,看着那双湿漉漉的、写满了哀求的眼睛。 沉默像一堵墙,横亘在他们之间。 伊万被那沉默压得快要喘不过气, 达米安的目光没有任何情绪,就像,就像是一头真正的审判者,在审视一头匍匐在脚下的、等待宣判的困兽。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伊万的爪子紧紧的攥了攥,似乎下定了决心一样。 他的呼吸从急促变得沉重,从沉重变得缓慢,每一次吐气都像在把肺里最后一点犹豫挤出去。 他闭了一下眼睛,又睁开。 伊万深吸了一口气。 他张了张口,嘴唇微微颤抖着,舌根发涩。 正要开口的时候,达米安突然开了口。 “这么难答应吗?” 达米安嘴角那抹弧度,微微向下扯着,带着一种极浅的、几乎看不出来的讥诮。他的眼睛半眯着,琥珀色的瞳仁在光下泛着冷冰冰的、金属般的光泽。 他看着伊万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攥紧的爪子、深吸的气、颤动的嘴唇——觉得荒唐极了。 也是。身为雄狮,又怎么会雌伏于另一匹雄狮下面? 哪怕嘴上说着喜欢,说着什么都愿意给,可真到了要交出尊严的时候,还不是一样犹豫,一样挣扎,一样把爪子攥得死紧? “那换一个要求。” 伊万猛然松了一口气。 那口气从喉咙里呼出来的时候,带着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呜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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