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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鬣狗啃得骨头都不剩了。那 他还活着干什么?那根一直悬在他心头的刀终于落了下来! “兄长!” 诺亚的声音猛地炸开,又尖又哑,在石壁上撞了好几下才散。 他冲到近前,前爪撑在石地上,整个上半身压下去,低着头,盯着达米安那张瘦得脱了形的脸。 他那琥珀色的瞳孔里面翻涌着一层暴烈的、近乎疯狂的暗红。 “你以为你这样我会和伊万那头傻狮子一样心软吗!” 他吼得嗓子都劈了,声音里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近乎崩溃的颤。 “不!我不会放过你的!永远不会!” 他的爪子猛地探出去,一把攥住达米安的前爪,攥得死紧,指甲陷进那层薄薄的、几乎没有肉的皮里。 达米安的手腕细得惊人,诺亚一只爪子就能圈过来,圈得轻轻松松,像圈一根枯枝。 诺亚的爪子在抖。嘴却硬极了! “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他根本就没想过兄长有一天不想活了。 怎么可能。他的兄长怎么会不想活。 他的兄长可是是达米安。是站在草原高处、鬃毛被风吹起来、琥珀色眼睛亮得像火一样的达米安。 是这世上最硬的、最冷的、怎么也敲不碎的达米安。 这样的雄狮怎么会不想活! 诺亚的爪子攥得更紧了,攥得达米安的前爪微微发颤,可他不管。 他的兄长怎么能死掉。他还没报复够呢。 他还没把那些年攒下来的恨、攒下来的委屈、攒下来的那些不敢往深里想的、黏糊糊的东西,全还给达米安呢。他不允许。 他不允许兄长消失。不允许。 诺亚低下头,把额头抵在达米安瘦骨嶙峋的、冰凉的前爪上,喉咙里滚出一串低低的、破碎的、近乎呜咽的咕噜。 “你听见没有,兄长。” 他的声音闷在那只枯瘦的爪子里,沙哑的,颤抖的。 “我不允许。” “兄长你听见没有!我不允许!” 诺亚几近疯癫。 他抓起为达米安一直准备着的食物,一块撕好的、带着血丝的嫩肉,掐着达米安的脖子就往他嘴里塞。 “给我吃下去!吃下去呀!” 他的爪子卡着达米安的下颌,指甲陷进那层薄得几乎没有肉的皮里,逼着达米安把嘴张开。 另一只爪子攥着肉,粗暴地往那条干裂的唇缝里捅。 “你听到没有!你必须要听我的!” 即便是诺亚这么逼迫,却根本就没有任何奇迹发生。 不出意外,达米安全都吐了出来。 “呕——” 那声音干涩、破碎,从达米安的喉咙深处挤出来,混着酸水和血丝。他的脊背猛地弓起来,整个上半身往前一冲,把诺亚硬塞进去的东西全呕了出来。 呕出来的东西溅在石地上,混着胃液和血沫,散发着一股刺鼻的、发酵的酸味。 可达米安停不下来。 哪怕吐无可吐,他还是呕个不停。胃里已经空了,什么都吐不出来了,可他的身体还在痉挛,一阵一阵地抽着,干呕着,仿佛要将体内的灵魂也一并呕出去,呕干净了才肯罢休。 他的爪子无力地抠着石地,指甲劈了,渗着血,整个人缩成一团,抖得像一片在暴风雨里被打烂了的叶子。 诺亚整个身子都在抖个不停。 那抖从骨头缝里渗出来,从脊椎一路窜到四肢,窜到爪尖,窜到尾巴尖。 他站在达米安面前,前爪还保持着方才掐着达米安下颌的姿势,悬在半空,微微地、不受控制地颤着。 他低下头,看着达米安蜷缩在石地上干呕的样子,看着那具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身体在他眼前一阵一阵地抽搐,看着那张他从小看到大的、如今脱了形的脸。 诺亚接受不了达米安就这么在他眼前一日一日地消失。 他怕了。 从胸腔最深处翻上来的恐惧,堵在喉咙口,堵得他喘不上气。 他的爪子抖着,尾巴抖着,连牙关都在抖。 诺亚十分清楚的意识到现在的他手里根本就没有任何能留住达米安的东西了 他的兄长马上马上就要攥也攥不住了。 诺亚颤抖着,看着面前干呕个不停的兄长。 他的脑子里乱糟糟的,像一团被搅碎了的、浸了水的干草。 怎么办。怎么办。什么能留住达米安。 什么能让达米安那双空洞的眼睛重新亮起来。 什么能让达米安愿意张嘴、愿意咽下去、愿意再活一天。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诺亚猛然转头。 他的动作又快又猛,差点把自己带得一个踉跄。 他的眼睛睁大了,瞳孔里那层暗红的、暴烈的、近乎疯狂的东西还在,可底下翻上来一层新的——孤注一掷的,不管不顾的,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赌徒,要把最后一把筹码全推出去。 他飞也似的朝着洞外奔去。 爪子踩在石地上,踩得碎石飞溅,踩得尘土飞扬。他的尾巴在身后甩成了一条直线,耳朵压着,整个身体拉成一道紧绷的、全速冲刺的弧线。 就一口 伊万与诺亚撞了个满怀。 两具沉重的身体在洞口狠狠地撞在一起,撞得碎石飞溅,撞得两边都踉跄了一步。 往常,这两匹雄狮即便是见到也非得相互讽刺两声不可。 伊万会龇牙,诺亚会冷笑,一个骂“阴货”,一个回“蠢狗”,总要你来我往地扎上几句才肯罢休。 可现在,他们根本就没心思理会对方。 仿佛对方不存在一样,连看都不看一眼。 他们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个念头压过了所有别的什么——让达米安活下去。 伊万叼着刚刚捕来的、美味多汁的小羚羊。 那是他跑了大半个草原才逮到的。 小羚羊还嫩着,皮薄肉细,咬一口都能爆汁。 他叼着羚羊的后颈,羊血顺着他的嘴角往下淌,滴在草叶上,滴在石头上,他顾不上擦。 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说不定,说不定宝宝见了会想吃一口呢。就一口。 哪怕只吃一口。 他记得达米安以前爱吃小羚羊。 那时候痴傻的达米安在草原上跑起来的时候,耳朵会随着步子轻轻晃,追上猎物的时候,眼睛会亮一下。 伊万想着那个亮了一下的眼睛,脚下的步伐又加快了几分。 只是当他进入洞穴,看到一地狼藉的时候,他的心在某一刻突然不跳了。 石地上全是呕出来的东西。酸水、血沫、嚼碎的肉渣,混在一起,溅得到处都是,散发着一股刺鼻的、发酵的酸味。 达米安蜷缩在角落里,整个人缩成一小团,瘦得几乎辨认不出来,肩膀还在一阵一阵地、间歇地抽搐着。 什么期待都没有了。 伊万嘴里的小羚羊啪地掉在了石地上。他连低头看一眼都没有,后腿一蹬就冲了过去,冲到角落里,前爪探出去,把达米安从那团蜷缩的姿势里拢进怀里。达米安的身体轻得吓人。 伊万把他抱起来的时候,几乎感觉不到重量,像抱着一捧枯叶,像抱着一团随时会散掉的灰。 他的肋骨硌着伊万的前爪,硌得生疼。伊万的心也跟着生疼。 “宝宝!” 他的声音从喉咙里冲出来,又急又哑,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滚烫的颤。他把达米安搂得更紧了些,下巴抵着达米安冰凉的头顶,喉咙里滚着一串又急又碎的、安抚性的咕噜。 “诺亚那个阴货又逼你了是不是!” 他低下头,用鼻尖蹭达米安湿漉漉的额头,蹭了一下,又蹭一下,蹭得自己的鼻尖也沾上了酸水和血沫。 “别怕,我在!我在呢!”伊万一边细心地为达米安清理干净,一边劝说着。 哦不,与其说是劝说,倒不如说是祈求。 “宝宝,你这样身体受不住。” 他的舌头从达米安的下巴开始,顺着嘴角往上,把那些呕出来的酸水和血沫一点一点卷干净。 他的动作很轻,轻得像在舔一片随时会碎的薄冰。 “咱们吃一口食物好吗?” 他的声音放得很低,低得跟他那副大块头一点都不搭。 “就吃一口。” 他偏过头,用鼻尖蹭了蹭达米安的耳根。 “好不好?” 只是,再怎么样的祈求都是徒劳。 达米安像是被自己封闭在了一个狭小的空间里,根本就感受不到外部的动静。 他的眼睛睁着,望着洞口,瞳孔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伊万的舌头舔过他嘴角,他没有反应。伊万的鼻尖蹭过他耳根,他没有反应。 伊万的声音贴着他耳朵一声一声地哄,他也没有反应。 像一堵墙,一堵被雨水泡烂了的、只剩下一层壳的土墙,外面的人喊得再响,里面也传不进半点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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