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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这六年来每每面对沈焱柏的名字时下意识避开目光一样,他在面对沈焱柏本人时,没有丝毫犹豫地转身就躲,逃避可耻,的确管用。
坐上出租车时李畅漾还处在一种不真实的眩晕中,他打开车窗想要透气,却被风把酒气吹得更上头,这一夜的一切都是黏糊的,不清爽,也不清醒,像一团黏糊糊的梦。
手指是黏着的,脑子也是黏着的,李畅漾很不喜欢这种难以掌控的混乱,胃里为数不多的酒精也开始翻腾,他难受地在后座缩了缩,脑门顶在车窗玻璃上,企图获得一点清凉。
晕乎乎坚持着走回酒店,也不顾衣襟上的香槟还黏糊糊,李畅漾往床上一扑,倒头就立刻昏迷了过去。
真是昂贵又受罪的一天。
喝酒之后的睡眠对李畅漾来说十分迷幻,好多光怪陆离的记忆像被塞进了搅拌机里,打成了一壶再灌进脑子里强行播放。
恍惚的梦境里,他好像又回到了那间灯光惨白的浴室,也是醉醺醺的状态,也许是今天刚见过沈焱柏的缘故,梦境中他那张脸变得格外清晰。
李畅漾曾有一段时间反复梦见这段回忆,这间浴室的灯光一次比一次更惨白高亮,他像强迫症一般一遍又一遍播放着让自己懊悔至极的那个十一点半的夜晚,反复到他对睡觉这件事本身都产生恐惧。
那种难以按下进度条上的暂停键的慌乱又来了。
“畅漾,你不舒服吗?”沈焱柏那张疏离的脸上浮现出稀薄的关切。
“沈焱柏,你怎么不理我了呢?”浴室里醉酒的李畅漾恬不知耻地往沈焱柏面前凑,贪婪地看那双狭长的眼睛。
够了,够了,停下来。
“你……”沈焱柏没有及时拉开李畅漾,他犯了一个错误。
“我是很不舒服,你讨厌我吗?我好难受,”李畅漾听见自己的声音里带了哭腔,卑微得令人厌弃,“我喜欢你。”
李畅漾抬头,又抬手摸了摸沈焱柏的领口,摸得太庄重了,好像碰什么不敢碰的东西,好像信徒去碰自己的神明。
沈焱柏十分善良,他没有立刻表现出自己的厌恶,这是他犯的第二个错误。
所以李畅漾得寸进尺地抓住了他的衣领,垫了脚,然后尝到了沈焱柏嘴唇上的味道。
沈焱柏的嘴唇和他这个人给人的感觉很不同,温热,潮湿,柔软,令人沉迷。
很快,也许是蜻蜓点水的一瞬间,李畅漾感觉到肩膀上一阵力,沈焱柏终于清醒地纠正了他的错误,把李畅漾推开了。
“李畅漾,”沈焱柏的语气很痛苦,痛心疾首,深恶痛绝,“你不应该这么做。”
我错了,我错了,李畅漾疯狂地叫嚣,是我做错了。
“不,是我错了,”沈焱柏失望地说,“我在某些时候可能跨过了合理的边界,让你产生了误会,我向你道歉。”
这是沈焱柏跟李畅漾说的最后一句话。
梦境的世界随着这句残忍的话开始坍缩,李畅漾被吸进了意识的黑洞,在下坠的失重感中猛然惊醒。
这一觉一直睡到有人敲自己的门,李畅漾有些头疼,是轻微宿醉的症状,喝半杯香槟也能喝出宿醉来,他这些年的酒量还真是毫无长进。
敲门的是陶树,门一开,李畅漾明显能感觉到他脸上那种松了一口气的表情。
“怎么不接电话啊?还以为你丢了呢?”陶树笑了笑,塞了一瓶凉茶到李畅漾手里,“你昨天喝多了?”
“酒量差,就半杯香槟,回来睡着了,”李畅漾谢过陶树的凉茶,回头在一床被子里翻手机,询问还站在倚在门边的陶树,“你们找我了?有什么事吗?”
陶树张了张嘴,突然笑着叹了口气,“你看手机吧,bel应该都跟你发过了。”
“行,谢谢啊。”李畅漾有点儿不好意思,他一向以靠谱自居,竟然能闹出整夜失联的事儿来,香槟害人,沈焱柏害人。
陶树关门离开之后,李畅漾又找了许久才在床和床头柜的缝隙里找到了电量只剩百分之六的手机,他插上充电器,手机屏幕亮起来的瞬间,李畅漾被99+的信息和三十几通未接来电吓了一跳。
这些信息有一小部分是学校那边发来的,打工人的恐惧让李畅漾先看了看系里的工作群,还好,里面除了通知下周全系开会商量工作坊的课程之外,并没有紧急工作,还有两条是系秘书小李发来的私信,拜托他去sasa帮自己代购两瓶兰蔻的眼霜。
回复好这些信息,其余的几乎全都是bel发来的轰炸信息,看前几条的时间,几乎是从昨晚李畅漾离开会展中心的瞬间就开始发送了。
——
bel:漾漾你在哪儿?刚出去吗?你现在能回来一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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