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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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小时之后，秦骁和秦战端着菜从厨房出来了。四菜一汤摆在桌上，色香俱全，卖相甚至比食堂好上不少。秦骁把围裙解下来搭在椅背上，抬眼看到苏橙坐在餐桌前，眼眶红红的，肿了一圈。他吓了一跳，把汤碗放下就走过来蹲在他面前：“又哭了？哪里不舒服？”　　他伸手想碰苏橙的脸，苏橙微微偏了一下头，抬手轻轻推开了他的手腕：“没事。饿了。”　　秦骁“哦”了一声，赶紧把他扶起来往餐桌那边带：“那先吃饭，先吃饭。”　　桌上的菜肴堪称丰盛，虽然秦骁没下过厨房，但是对苏橙的口味也算了如指掌。熬过孕反那几次，苏橙的胃口也像很多怀孕的人一样大了起来，“吃个排骨，蒸的，料汁也是我调的，好吃。”　　秦骁又夹了一块给沈时，嘴里叽叽喳喳的，按之前他俩的相处模式来说，苏橙听了一会就会烦，然后瞪他，但是现在的苏橙基本上给他夹什么他就吃什么，意外地乖巧。　　“味道怎么样？”看苏橙吃了，秦骁很期待地看向他，毕竟这是自己委屈的秦骁　　秦骁顺着苏橙抓他的力道躺进了被窝，动作放得很轻，像是怕压到什么东西。　　他伸手把人往怀里揽了揽，手臂自然地环过苏橙的腰，掌心贴在他后背上，不轻不重地拍着。这套动作他最近已经做得非常熟练了——苏橙晚上身体不舒服的时候他就是这样哄的。　　苏橙果然没有踹他，也没有推他，反而往他怀里拱了拱，脸埋进了他胸口的位置，像一只找到合适位置的猫。　　秦骁低头看着他的发顶，安静了几秒。他觉得苏橙有点奇怪。从他陪沈时聊完天出来之后就不太对劲了，吃饭的时候安静得不像他，现在躺在他怀里也过分乖顺。是爸爸跟他说了什么吗？　　他正想着，怀里的人忽然闷声开口了：“秦骁……”　　秦骁立刻低头，声音放软了：“诶，我在。怎么了？”　　苏橙又不说话了，像是那句话用完了所有力气。　　秦骁没有追问，只是把他又搂紧了一点，手掌继续不轻不重地拍着他的背，拍得很慢。过了好一会儿，久到秦骁以为苏橙已经睡着了，怀里的人又开口了。　　声音很小，像是斟酌了很久才决定要说出来：“……你会不会觉得，我很过分？”　　秦骁拍他后背的手停了停。　　苏橙终于还是问出来了。　　看了那个视频之后，苏橙的心一直闷闷的。他觉得自己很过分——没有勇气探寻真相，无缘无故地冷落一个无辜的人那么久，无怪秦骁根本想不起来自己说过那些话。秦骁并没有那个意思。苏橙觉得自己被冷落也是有道理的——面对无缘无故的恶意，换谁都会伤心、生气。而当他给出自己讨厌秦骁的理由时，秦骁毫无怨言地全盘接受了，还用各种行动试图弥补和照顾他，尽管他并没有错。苏橙越想越觉得自己可恶，不停地自责，鼻头又有点发酸了。　　秦骁听着他那句“你会不会觉得我很过分”，脑子里转了一圈，觉得这问题简直是无稽之谈。专属攻略要点五——苏橙无罪，苏橙无错，苏橙是绝对。如果不能绝对信任和偏向自己的向导，那还绑定个屁？　　秦骁想着苏橙怎么会问这个问题，想到他跟沈时的谈话，哦~在这考验我呢！　　他清了清嗓子，表情深情：“你怎么会过分？你这么好看，这么聪明，这么强大，你做事都有自己的考虑，你一点都不过分……”　　他的话还没说完，苏橙的眼泪已经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他的声音从平稳的调子变成了颤抖的、压抑的哭腔：“……我一点都不聪明。”　　秦骁吓坏了，手忙脚乱地从床上坐起来：“别哭别哭！”他抽了纸巾去擦苏橙的脸，“宝宝你怎么了？你跟我说好不好，你说出来我改。”　　苏橙被他半搂着靠在怀里，用力吸了两下鼻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清晰一些：“你没有错……都是我的错。是我误会你了……对不起……”　　他的声音又变了调，带着那种被压了很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一个出口的颤，他记得不久前的一个夜晚，秦骁哄他睡觉，说着一些不着调的话，那些话至今还在他耳边晃荡：　　“我老是在想……如果那时候我没说那句混账话，我们会不会就能像妮妮姐和南希姐那样，一起长大，守护彼此？”　　“我们应该是很好的一对青梅竹马。在托班的时候你还很喜欢画画，没准能给我画幅自画像。然后我们上同一个低学部，同一个高学部，一起上下学。你不是爱吃甜品嘛，你们老师拖堂的时候，我可以在校门口等你。买一份栗子蛋糕，等你出来。”　　“在学院的时候，我们就签意向书，你是向导我是哨兵，先匹配，先绑定。什么林望刘望阿猫阿狗的，就都没机会了。”　　“我爸爸不工作的时候就喜欢琢磨新菜，我每次都只会说好吃，把他气得够呛，你比我懂美食，我爸一定会特别喜欢你，天天让你来我家吃饭，对你比对我这个亲儿子还好！”　　……　　其实不是的，其实如果当时他上去问了，后面的这些，估计就不是幻想了，他抓着秦骁胸口的衣服，带着遗憾和愧疚的力道，声音细小又令人心疼：“对不起……秦骁……对不起……”　　秦骁还是摸不着头脑。他认识的苏橙从来不会跟他道歉，他从来没听过苏橙用这种语气跟他说“对不起”。换做两年前的他自己听到这句话大概会开心死，但现在他只感到心疼和不解。　　他低头看着苏橙哭得一抽一抽的样子，拿起纸巾轻轻沾去他眼角的泪：“宝宝，你是水做的吗？”　　苏橙顺着他的问题摇了摇头，吸了一下鼻子。　　秦骁又凑近了一点：“房间隔音一般，你再哭下去，我怕我爸和爹该以为我欺负你，要过来揍我了。”　　苏橙被他这句话拉回了现实，吸了吸鼻子，迫使自己慢慢停下来。　　秦骁松了一口气，把人重新搂回怀里，声音低低的：“乖，现在能告诉我怎么了吗？为什么突然道歉？”　　苏橙有些磕磕绊绊地把今天跟沈时看照片的经过说了一遍，最后又加了一句：“是我误会你了，对不起……”假孕真的恐怖，一点情绪能直接放大数十倍，苏橙只是再把那个视频回顾一遍，眼泪就又啪嗒啪嗒地掉落。　　秦骁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苏橙那些断断续续的话拼在一起，拼出一个完整的故事——原来那天苏橙就在他身后。原来他说的那半句话刚好被苏橙听到了，而后面那半句他没有。　　他低头看着怀里哭得停不下来的人，沉默了一会儿。　　说不遗憾是假的。　　如果那天他回个头，如果苏橙再走近一步……　　但现在他看着怀里哭成泪人的苏橙，觉得那些“如果”都烟消云散了。　　结果好就行了。　　他伸手抹了一把苏橙的眼泪：“别哭了好不好？你哭得我心脏疼。”　　苏橙抿着嘴没有说话，眼泪又掉了一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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