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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些鲜活的,或许可以概括为生命力的东西,已经从身体里枯竭。
不知怎么,他突然回想起了小时候,窗口有棵在春日里疯狂抽条的乌柏,急切地,每天都在延伸地触碰天空。
后来直到他搬家的那天,他站在搬家公司的车旁,往回随便看了一眼。
那棵曾经鲜活的乌柏,不知从什么时候已经沉默地枯了,站在风里只是轻轻抖落几片旧叶。
它走了,他就看着它走了,不知是谁先一步成为枯木。
却有如此刻,未曾料想枯木仍能逢春。
付政屿忽然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姜野那份他最初以为的“懂事”之下,包裹着的是怎样一颗在绝境中反复挣扎、反复锤炼,最终变得强悍又鲜活的灵魂。
直面废墟后,还能冷静地从中扒拉出可用之材,着手重建。
如此尖锐又温柔的坚韧,他从未在任何人身上,如此真切地感受过。
就像他从没这么席地而躺过。
身下地板传来坚实的凉意,透过薄薄的衣料渗入肌理,应该清醒才是。
可眼前几乎冲撞过来的蓬勃生命,甚至让他眩晕。
初冬的薄暮在玻璃外弥漫着清冷,却仿佛陡然坠入一个盛夏的夜,两个季节在此错位,一股近乎蛮横的生气,如同毫无征兆的穿堂风,猛地撞颤了胸腔。
“吃吗?”眼前伸出一只手,摊开的掌心是一个透明包装的牛轧糖,糖纸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亮光,“我自己做的,现在有点透支我就会吃点糖啊,付医生你不爱吃甜的吧?”
姜野说着,把另一个扔进嘴里。
感受着额角的汗流到下颌,付政屿抬手接过那颗糖,撕开了包装。
很棒的口感。
完美的味道。
格外不同的人。
“我很喜欢。”他道。
许久没有过的松弛,顺着舌尖的甜味蔓延至全身,他揉着手里的透明塑料包装,指尖轻轻摩挲着褶皱的纹路,看着姜野有些意外的神情。
在这个被迫只能不停旁观挣扎的世界里,他好像终于松了口气。
四年前的他,还没有经历足够多的生死,也没有通过这些经历,累积出经验的质变。
但那只是因为还年轻,一个足够独立的人格不需要找什么人和事来支撑自己,但让他意外,却也不可否认的是——
和姜野在一起的那一年,他很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的状态,变得非常好。
思绪被厨房里的声响拉回,菜刀刚碰到砧板上的排骨,忽然感觉膝盖后侧被什么东西猛地蹭了过去。
他转头,看见年糕从门口钻了进来,尾巴却反常地没翘起。
门口响起了关门的声音,姜野的父母回来了,他冲了下手,作为礼貌至少应该出去打个招呼。
可他刚走出厨房,就看见姜野父母的身影已经走进了卧室。
虽然今天是第一次接触,但他们热情温和的性格很明显,现在这样回到家一声不吭的状态,显然不太对劲。
他生出几分在意,回身走进厨房,准备跟姜野说一声。
但还没等他开口,就看见年糕用鼻子拱了拱姜野,姜野低头笑着用手背碰了碰它脑袋,“回来了,饿了?”
年糕没出声,却叼着他的裤脚往后扯了一下。
“嗯?”姜野刚抬起的头又转了回来,年糕拽着裤脚的力道又重了些。
年糕是只疗愈犬,通人性得很,从来不会在做饭时捣乱。
姜野心里一沉,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扯了围裙就往外走,年糕立刻松嘴转身跟上。
付政屿见状什么都没问,也转身跟了出去。
他们刚到卧室门口,隐约听见了姜母压低的声音:“……真的就是长得像吧?哎我是不是眼花了,人一晃就没影了。”
卧室里,姜父坐在床沿,手里攥着遛狗用的牵引绳,无意识地一圈圈往手上缠着,姜母站在窗边趴着玻璃,目光还盯着楼下的马路,背影绷得笔直。
付政屿跟在姜野身后,他忽然看见姜野在原地刻意加重了两下脚步,听见拖鞋的响声,父母同时回头,脸上都下意识地挤出了笑。
“怎么了爸妈?”姜野走进卧室,年糕过去蹭了蹭姜母的腿,温顺地伏在她脚边,付政屿没有进屋,他悄悄后退了半步停留在客厅,如果是不需要他的家事,他不该去参与。
“哎没事没事,”姜父又笑了一下,连忙摆摆手,然后才察觉自己手上一圈圈勒得很紧的牵引绳,愣了一下,赶紧拆了下来,手上的红痕清晰可见,“也没啥,就,就是在遛狗的时候,你妈说看见个人,转眼就没了吓一跳,害,瞎紧张。”
姜野没接话,目光落在爸妈身上。
他太了解自己的父母了,他们到家的习惯永远是回来就换衣服,外衣从来不会坐在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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