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掉进?腹腔?
姜野听完一愣,但马上就明白了过来,眉心控制不住地拧起来,“是内脏都掏空了吗。”
“基本上吧,”付政屿把叉子扔进空了的包装盒,“看状态基本能用的都掏了,然后就那么敞着,完全没关腹。”
“没关”姜野听得胃里一顿翻搅,他想起菜市场肉铺里挂着的死猪,被掏空内脏后就是那样,空荡荡的腹腔,血肉淋漓。
“但目前还没查到他的死是意外还是预谋,医院这边也在排查,看有没有人跟殡仪馆私下联系。”付政屿吃得很快,抽纸擦了擦嘴,然后攥在手里压成了一团。
付政屿吃完的时候,姜野的目光正落在窗外。
楼下的夜色里,一辆警车悄无声息地滑进医院大门,车灯在雨后的地面上拖出两道湿漉漉的光痕。
他下意识盯着那辆车,看着它绕过门诊楼,消失在后方的阴影里。过了很久,久到付政屿已经收拾好餐盒,久到他以为是自己看错了,那几个人才出现在走廊尽头。
几个警察都没穿制服。他们走得很慢,因为他们扶着的那个人走得很慢。
那是个老人,个子矮小,一条腿畸形地内扣,像一截大写的k。
她每走一步,整个身体都要向右倾斜一次,仿佛随时会从那条变形的腿上折断。
看着她一步一步挪过来,姜野和付政屿迅速起身迎了过去。
深蓝色的衣服鼓鼓囊囊,杂花的纹样褪得发白。五月的北城已经热起来了,那身衣服穿在她身上,显得不合时宜地厚重。刚才离得远,姜野以为衣襟上沾着土,走近了才发现是布料本身褪色不均,灰蒙蒙一片,像蒙了一层洗不掉的尘。
还没到跟前,老人捂着口袋的手伸进去掏出一块帕子,有什么东西跟着掉了出来。
“哎哎我嘞钱呐!”她两只干巴枯瘦的手在空中全抓空了,急得瘸着拐着往回转身却蹲不下,只能弯腰撅着,两个警察赶紧回头帮她捡。
“谢谢谢谢警官哈,麻烦你们咯。”她接过钱,指尖反复摩挲着,确认一张都没少,才赶紧塞进衣兜,又用那块发白的手帕,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帕子擦过脸颊时,甚至蹭起了一点细小的皮屑。
姜野这才看清这个老人的长相。
这是一张城市里很少见的棕褐色的脸,被烈日和寒风反复炙烤吹刮过的橘皮,全是沟壑一样的纹路,额头的抬头纹、放松时也皱着的川字纹、深陷的很多层皮的眼窝、凹下去的法令纹路过嘴角一直延伸到下巴。
付政屿上前,跟两个警察握了下手,还没等他开口老人的双手就突然伸了过来,死死攥住了他的白大褂袖口,力道大得惊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把平整的衣料攥出了一道道褶皱。
“您好我姓付,您跟我来办公”
“医生诶,我,我儿嘞喃?”付政屿话没说完老人就开了口,她的嗓门很大,带着明显的耳背,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却又有些含糊,眼睛直直地盯着付政屿的脸,没有要跟他走的意思,就那么站在原地。
儿子?
虽然老人口音很重,但姜野确定自己没听错。
或许是老来得子也可能只是生活摧残,让她的样貌实在提前苍老,可无论哪种,都只会让现在这个结果停听起来更加刺骨。
不过更让他意外的是,老人并没有急成什么样子,没有哭闹,没有喊叫。
只是同所有遭了难、走投无路的人那样,仰着头,眼神浑浊又虔诚地望着她现在唯一能抓住的人。
“他,”付政屿顿了一下,避开了那些过于尖锐的词,只捡了最直白、最能让老人听懂的话,一字一句地说,“因为被重物砸伤后脑,经抢救无效,死亡。”
这话本该是陈言来说的,陈言更擅长应对这样的场面,懂得如何委婉地安抚。
可陈言刚被紧急叫走,他变成了目前离这件事最近、也最了解情况的医生,只能由他来说。
可老人没听清,很大的“啊?”了一声。
付政屿只好靠近她的耳朵,加大了音量,又说了一遍:“他因为重物砸伤后脑,抢救无效,死亡。”
老人愣在了原地,像在消化这几个字的含义,眼睛直直地看着付政屿的嘴,没有眨眼,也没有动,“不,不都是送医院克咯嘛?咋个还是遭了嘛?你们恁个多医生诶,你们再救救他,再救救他行不行?”
“他头部的伤太严重了,”付政屿再次弯腰,凑到她耳边,接着大声道:“我们医生也努力了很久,拼了全力,但”
付政屿的声音弱了下去,可又不得不重新加大音量,让每个字都从喉咙里挤出来:“但还是没能抢救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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