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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洛庭风的语速又慢了一些,像在确认某个越来越清晰的拼图边缘,“你的翅膀刚才抽了一下。我摸到了。你平时收翅膀的时候很稳,从来不会那样。”
伊莱尔闭了一下眼。然后他睁开,偏过头,把视线从洛庭风的脸上移开,落向前方挡风玻璃外那片已经完全愈合了的、蓝得近乎透明的天空。天边的白线散尽了,裂口也消失了,什么都没有了,好像刚才那几艘飞船只是一场短暂的幻影。
“……刚才有东西,”伊莱尔开口,声音平缓,像在陈述一件已经整理好了的事,“不是那些飞船。是另一个方向的东西,在我不设防的时候撞了我一下。我没躲开。”
“什么东西?”
“等我确认了再告诉你。”伊莱尔把目光收回来,重新落在洛庭风脸上。他的表情已经恢复了惯常的那种沉稳的平静,连眼角那层薄红都退干净了,只剩黑色的瞳孔深处还有一丝极淡的、像烛火被风吹过之后还没完全稳住的光。“你先开车。往东南方向。”
洛庭风看了他好几秒。那双眼睛里掠过许多东西——不安的、审视的、关切的、带着点被瞒着什么又不想逼问的隐忍的。最终他只是点了点头,扶着伊莱尔的手臂让他重新坐回座椅上,然后松开手,转身坐回驾驶座。他发动房车,方向盘被他握在手里转了小半圈,轮胎碾过路面上那几道尾焰灼出的焦痕,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你们有什么异能?
房车重新上路了。夏日炽白的日光从挡风玻璃正上方倾泻下来,把驾驶舱照得亮堂堂的,暖风从出风口呼呼地吹着,带着野草被晒热的清苦气味。洛庭风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轻轻叩了两下,然后他开口,声音恢复了那种懒洋洋的、带着点故意的轻快,像在试图把方才那几分钟的紧张从空气里挤出去:
“东南方向是吧?行,正好我没去过那边。有没有果园?”
伊莱尔侧过头看着他。他的手指搭在座椅扶手上,指尖微微蜷着,暖风吹过来把他的鬓发拂起来几缕又落下去。他看着洛庭风后脑勺上那丛被逆光晒得发亮的黑白交错的短发,看着那人耳廓上还没完全退干净的、因为方才的担忧而浮起来的薄红,嘴角那根线慢慢松开了一点。
“你问果园做什么?”
“给你找变异水果啊,”洛庭风说得理所当然,尾音往上翘着,带着一种“这还用问”的语气,“你刚才脸色那么差,肯定是营养不良。我不是说了吗,下个镇子肯定有果树。”
伊莱尔沉默了一瞬。他的指尖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一下,然后他的声音响起来,很平,可尾音里带着一种压住了没让它翘得太明显的、淡淡的暖意:“……那你要多找几个。”
洛庭风偏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伊莱尔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转回去看路。他的嘴角翘起来,弧度和窗外洒进来的日光一样亮:“一筐。说好了的。”
房车在夏日炽白的阳光下沿着公路往东南方向驶去。路基两侧的野草在热风里波浪般起伏着,绿得浓稠又热烈,一片连着一片,像一大片被日光煮开了的绿色沸水。天际线上浮着几朵懒洋洋的白云,堆得又厚又软,底部被太阳烤出了一层淡金色的镶边。
伊莱尔把手放平在膝盖上,指尖微微舒展着。他感觉到自己背后的翅膀已经完全稳住了,翅根处那一小片痉挛的余韵彻底散尽,只剩下暖风拂过衣料时带来的温热的触感。他侧过头,余光里洛庭风正哼着某首连调子都跑了大半的歌,手指在方向盘上打着拍子,后脑勺上那丛短发在逆光里微微晃着。
他把自己靠回椅背里,闭上了眼。
几天后,他们在东南方向三百公里的位置停下来了。
那是一片夹在两座低矮丘陵之间的谷地,地势低洼,四周被废弃的农田包围着。田埂上的野草长得比人还高,密密匝匝地挤在一起,风吹过去的时候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像一片绿色的海在翻涌。
谷地的正中央立着一圈简陋的围栏,用废弃的铁丝网和木桩拼凑而成,围栏的缝隙里塞满了干枯的荆棘枝条,扎成一圈带刺的屏障。围栏内散布着二三十栋大小不一的建筑,有些是原本就有的民房,有些是用集装箱和铁皮板拼接而成的棚屋,外墙锈迹斑斑,在夏日炽白的日光下泛着干涸的、发烫的铁锈色。
基地不大。洛庭风把房车停在围栏外面那扇歪歪扭扭的铁门前方的时候,从里面探出来查看情况的守门人扫了一眼他们的车和人,目光在房车侧面挂着的那些锯齿长刀和亮橙色金属杆上停了几秒,然后朝里面喊了一声,铁门被从里面推开了半扇,足够一辆车通过的宽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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