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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几天我收了枚闲章,”江霁抬眼看向何书临,“圈内朋友都说东西开门,可我总觉得有点不对劲,你帮我看看?”
一句话,让周遭的声音更小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何书临自己。
他眼里的局促瞬间褪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错愕,似乎没想到,有人会在这种场合,问他这种问题。
何书临下意识地抬眼看江霁,见他眼里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又怕自己手上沾了灰,在西装裤上反复擦了好几遍指尖,才轻轻接过了那枚印章。
指尖抚过印面、边款,又对着灯光细细看了石质的肌理与包浆,刚才的窘迫、紧绷、手足无措,在这一刻尽数消散。
他整个人像是突然进入了属于自己的领地,眼里亮起了光,那是对热爱之物极致的专注与赤诚,和刚才那个缩在角落里的少年,判若两人。
不过半分钟,他就抬起了头,语气笃定,“江公子,这枚印章不是真迹,是民国的仿品。”
周围瞬间响起一片哗然,其中有人阴阳怪气地接了一句:“你懂什么啊?江公子的东西,怎么可能是假的?别在这不懂装懂,丢何家的人!”
何书临的脸颊瞬间又涨红了,却没退缩,抬眼看向江霁,见江霁没打断他,便继续开口。
字字都落在点子上,“邓石如的篆刻,篆法圆劲古朴,用刀苍劲浑朴,这枚印的字虽然仿得像,却少了他篆隶里的金石气,线条太飘了。”
他翻转印章,指着边款给江霁看:“最关键的是边款,邓石如的单刀款,爽利干脆,起收笔没有多余的修饰,这枚的边款刻意模仿颤笔,反而露了怯,是民国仿家最常见的毛病。”
“石质虽是老青田,但包浆是做出来的,只浮在表面,没渗进石质肌理里。”
他说话的时候,眼里闪着光,没有半分怯场,每一句话都有理有据,半点不像是随口胡诌。
江霁看着他眼里的光,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说得不错。”江霁微微颔首,从他手里接过印章,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认可,“我找了两位藏家看,都只说有点不对劲,没你看得这么透彻,连仿造的年代都断准了。”
这话一出,全场彻底安静了。
那些原本带着轻蔑的目光,此刻都变成了惊讶。
没人想到,这个从乡下回来的土包子,竟然真的懂这些。
别说这些只懂跟风买奢侈品的富二代,就算是城里玩金石篆刻的老玩家,也未必能把一枚仿品辨得这么透彻,说得这么头头是道。
连不远处的何父何母,都愣在了原地,看着角落里的亲生儿子,眼里满是难以置信,仿佛收回锦盒,随手放进内袋,又抬手从旁边的托盘里拿了一杯温水,递到了他手里,换下了他那杯攥了半天却没动的香槟。
“少喝酒,”江霁语气平淡,“对嗓子不好,也容易看东西看走眼。”
何书临接过水杯,低声又说了一遍谢谢,那双亮着光的眼睛里,除了感激,还有一丝藏不住的、被人认可的雀跃。
就在这时,江霁忽然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了他的身上。
那道视线很淡,又很沉,隔着大半个宴会厅,稳稳地锁在江霁身上,带着一丝探究,存在感却极强。
江霁微微抬眼,顺着那道视线望了过去。
宴会厅二楼的露台边,站着一个男人。
那人穿着一身深灰色西装,身形挺拔修长,立在那里,像一株临风而立的青竹,却又带着冷冽。
灯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利落的下颌线,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唇色偏淡,生得一副极好的皮囊。
隔着遥遥的距离,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那人看着江霁,微微抬了抬手里的酒杯,算是打过了招呼,清冷的眉眼间,掠过一丝笑意。
江霁微微颔首,算是回礼。
他知道这个人,何家长子——何晏山。
何晏山旁边还有一人,是他这个身体的哥哥,也是故事的主角攻,江家真正的掌权人——江衔。
宴会散场时已经临近午夜,宾客陆续离场。
晚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江霁抬手松了松领口,一眼就看到了停在马路对面的黑色迈巴赫,车牌是江衔的专属号,车灯暗着,安静地停在树影里。
江霁拉开车门坐进了后座。
车内开着恒温空调,江衔坐在身侧,指尖捏着平板,屏幕亮着,领带打得一丝不苟,眉眼间带着商界掌权人惯有的冷硬与锐利,抬眼扫过来时,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
司机悄无声息地启动了车子,平稳地汇入车流,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喧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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