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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翎跟着那时而渺茫又时而明晰的歌声而行,走到半路,城中不再只有声音,逐渐出现了一队车马。
马匹上坐着发丝蓬乱的军伍中人,他垂着头,面容像是未成形的泥塑,瞧不清。一眼望去,他身后跟着的一队推着车的人,周围议论纷纷的行人看客,面容都只现大致轮廓,未现清晰的五官。
这大抵只是屏界中所困的无头人的记忆残片,所以如此模糊。这些人息重现,女子的歌声也忽然停了。
“……这次林将军战死了,以后的仗可怎么打?”
“谁知道呢,总是有人去打的。”
“爹爹,娘亲,仗什么时候才能打完啊?”
“也许两三年吧,也许十年吧,也许这辈子都打不完。”
“唉,死了好多人啊……”
推车上都是战死沙场的将士尸体,好些的还是全尸,有些却只余了胳臂或是手指,根本都不知道谁是谁。
他们全由草席或是粗布盖着,有老妇人直接冲上前来,不顾人阻挡,一具具找着,最终没有寻到,嚎啕大哭道:“我的儿,我的儿啊……”
即便望不清面容,每个人的脸上仿佛都写着沉重的悲戚。
推车仍然在朝前走,远处悬着的赤轮一点点地降下来,天光微暗了一分。
白昼的确在变短。
凤翎继续引着路,车马,将士,人群的踪影却犹如水中倒影,顷刻间晃荡不见。
方才停上了一阵的歌声再度隐约传来,凤翎飘飞的速度也快上了些许。
不多时,裴容总算是听清了那声音反复呢喃着一个“嗒”音,但是嗓子清亮,将此一音绕得婉转动听。
哼唱暂歇之时,凤翎燃烧殆尽,飞灰飘洒在了琴坊前。
只见一位身着紫衣的女子捧起了一面铜镜,叹道:“昨日看花花灼灼,今朝看花花欲落。”
她同方才忽现的行人不同,五官明晰,看得清姿容明艳,正是风华正茂,却道出了惜花伤时的诗句来。初步可知,这人对于那无头人来说应当是十分重要之人,不然不会在记忆的残片中都如此明秀。
她放下铜镜,转头一看,望见裴容一行忽然吓了一跳,不禁退后了半步。
许是她的目光转向这头,整个人不想是屏界中的生灵,所以这一“望”确实像是在望忽然闯入的四人。但若仔细一看,就会发现她的目光直直越过了众人,似是盯住了他们身后。
果然,一只纤长素手拨开珠帘。
其人面容不清,但赤衣亮眼,可见长发及腰,耳坠红玉。
她声音明亮清脆:“我的东西遗落在这里了。”
指着的是女子刚刚搁下的那面铜镜。
那铜镜似乎“听”到了主人的声音,忽地立了起来,分明没有照着人,却褪去了色泽黯淡的铜表,现出了那女子的明丽容颜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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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看花花灼灼,今朝看花花欲落。——《惜花吟》唐·鲍君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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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尘镜(一)
铜镜中的女子穿着桃红衣裙,笑容明媚,同正立在跟前的紫衣女子看起来是一个人,却又有些差别。
紫荆捧起了镜子,对着镜中的自己又叹上了一口气,然后恳求道:“姑娘,你我虽只有一面之缘,但我想请求你,可否将这镜子给我?我不会贪你便宜,你大可开价,或者我这里的东西,你都可随意挑选。”
来人摇了摇头,直接盘膝坐在了古琴前说:“这东西可不是凡品,你不是修界人,可不能随便用的。”
“但我听说修界也会不定时卖这些灵器的,而姑娘是修界人士,却也不止一次来往人界。”
“你把我当卖东西的杂市贩子?”来人习惯性地抚了抚手上的红玉扳指,“但很抱歉,我并不是啊。”
裴容此时放下了慕景栩,静静望着两人的一来二去,还觉得那红玉扳指尤其眼熟。
从前修界和人界基本彼此不相往来,但有时难免也会有修界人士不忍人间疾苦,出手相救,时间久了,也就成了常态。不像现在,姚宗富甲一方,更是游离于修界和人界之间做生意,隐州也并不禁止,修界和人界,逐渐也不再那般界限不明,杂市更是开得热闹非凡,昼夜皆有,买卖之人的身份也早就没了限制。
看来屏界中所现的过往实在许多年之前。
戴着红玉扳指的女子随后又说:“我是来找人的,如果不是找人,我才不会出这么远的门呢,累死人了。”
“这镜子里的你是过往的你,你若想要此时的你,未来的你,都保有过往的你的容颜,需要长久灵力护持。”
“你知道这面镜子叫什么么?它叫虚尘镜,所谓虚尘,本就是将世间万物视作浮尘万千,所以将过往一段时日凝于镜中而已。虚尘镜可不是什么青春永葆的神器,如果可以的话,我可不想长这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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