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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出了神殿,塞希雅请卡莲上马,提到他们布置的营地太远,步行会走到深夜。她心里明白,这一往城外的营地去,她就不会再回诺依恩了。战场不比其它场所,雇佣兵也不比有封地的军事贵族,长年在各个不同的土地上旅行才是常事,并且,每一处土地他们都不会待太久。
说到希耶尔的大神殿,她不去的理由,归根结底还在她自己。若她发誓摒弃其它一切事物,事情其实还有挽回的余地,但她没有,究其缘由,也许还是受了她母亲的影响。
“我的信仰不是真正的,那我也没有必要维护它。要是我能找到一种真正的信仰,我会心甘情愿为它献出生命。”
归根结底,这句话,才是卡莲对母亲最深刻的印象。她不仅是个长期四处流浪的人,还是个云游四方的修士,经历过各种信仰却没有接受其中任何一种。在最后一段生命历程中,她经历了希耶尔的教会正统和诺依恩这所神殿的分支教派,只是还没来得及从分支教派换到下一个信仰,她就因病离世了。
母亲死后,卡莲跟着神殿的维特利修士打下手,主要负责处理医护方面的事务,做祷告时,她也时常想起她这句话。卡莲是还没有效仿自己母亲的打算,不过,既然塞希雅请她过去,给了她机会见证她未曾见证过的土地,她就不会在两个抉择中选择大神殿了。
卡莲握着塞希雅的手上马,“你确定要我去你们的战时营地治伤?其实我说过不少次我没资格了。再招个世俗的医师也不难。”
“受过训的世俗医生都是各王国大学出身,别说婉拒贵族的邀请了,各个都心急火燎地等着升迁呢。”佣兵队长明确地说,“至于那些解剖尸体半路改行的,我们可不敢招进来治病。我觉得你是个好医师,比黑剑以前有后来又跑掉的可靠多了。”
卡莲跨过马背坐到塞希雅背后,揽住她的腰际。“如今有很多解剖尸体的改行当医师吗?”她问道。
“仗越打规模越大,受训的医师越来越不够用,凑数的自然也越来越多了。”
“各个神殿掌握医术的修士呢?”
塞希雅摇摇头,“他们毕竟是在给帝国打内战,哪来的冠冕堂皇的理由指示各大神殿?况且最近从北方南下的难民潮越来越多,各个神殿忙着维护秩序,对北方战场提供的援助也就更少了。”
“听起来各个王国正在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卡莲说。
“也许吧。”塞希雅眺望远方的山脉,“但为了卡萨尔帝国一直分裂下去,他们也许很愿意付出这等代价。”
真是疯狂,她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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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为不得不分别的人们安排好了一切,但说到他自己,塞萨尔还是没有任何法子。
血肉之欲从未真正消失,就像带着血腥味的呼吸,一直在他耳畔徘徊不去。有时候他觉得自己不止是肉身来到了这世界,还带了个坏掉的收音机,受了莫名的诅咒,时不时就朝他放一些嘈杂刺耳的噪音,弄得他一直想发疯。
最近他经常做梦,梦见一头蜷缩在地上的小狼,毛发灰白柔顺。它看着他穿过泥泞的荒地,走过无边的红树林,却一言不发,只是跟在他身后。在梦里,他能望见远处赤红色的巨墙,好似一堵无边的血肉之墙穿过云端,连接着天和地。
醒来的时候,塞萨尔觉得那儿是猩红之境,该躲得越远越好,但在梦中,他只是盲目地朝血肉之墙前进。
寒风呼啸的夜晚,塞萨尔会从床上起身走到窗边,眺望外面的黑暗,倾听那些四处巡逻的卫兵用铁靴踩出的脚步声。他站在原地,等待某天他们终于商讨结束,把他从诺依恩带到奥利丹,继续下一场没法逃避的等待。
诚实地说,哪怕去奥利丹的宫廷当质子,也要比待在诺依恩这座蕴藏着恐怖的城市好。奥利丹和诺依恩的关系谈不上敌对,把他送过去更多是为缔结友谊,而非担当必要时杀鸡儆猴的人质。然而他前往本源学会的计划是落空了,哪怕谈不上完全落空,几年内也都没有任何法子了。
一方面是他答应了菲尔丝,如今却要违背承诺,另一方面,另一个阿婕赫饥渴的嘴巴和眼睛始终躲在黑暗之中,注视着他……虽说她最近还算安分,但塞萨尔也说不清她能安分多久。
说到底,除去本源学会的据点,他不觉得有更好的地方能处理这个麻烦。能在各王国视线中封疆裂土的法师,总归是比贵族们的家养法师更有能力,也更有知识。
当然塞萨尔也听到了希耶尔神殿的传闻,说大神殿的雇佣卫士发现有法师冒犯神殿,就用北方帝国的武器制服了他,现场看起来像是把人扔进煤炉子,整具身体都烧成了炭灰,衣服却完好如新。
密仪石对法师的杀伤力竟然这么强?这是最让塞萨尔惊讶的,因为菲尔丝拿着那饰物就跟拿了块烫手的芋头一样,除了嘴上说不舒服以外,她是半点反应都没有。
也许里头有什么门道,但他也说不清。
塞萨尔一边趁着起夜陷入思考,一边往窗外张望,逐渐感觉到自己正在一寸寸下沉,仿佛有个黑暗的沼泽在他脚下浮现了似的。他也说不清这是幻觉,还是真正存在的威胁,毕竟他并没有真正往下沉。
但在这个现实秩序脆弱不堪的世界,谁能保证它就只是个幻觉呢?
塞萨尔回过身,用双臂环住轻手轻脚往浴盆走的小女巫,把她小心翼翼地抱在自己身前,俯身去闻她身上的味道。
“每次我放轻脚步走过去,你都要一把把我抓住。”菲尔丝嘀咕说。
“你猜这是为什么?”
“因为你也是条狗,闻着别人的味道就过来了。”她抱怨道。当塞萨尔把膝盖跪下去,轻吻她带着汗渍的颈侧和喉咙时,她不禁朝他耳边呼了口暖气。
“要不这样也很容易,”塞萨尔低声说,“你在入睡前洗个澡把味道洗干净就行了。”
她用阴郁的眼神盯着他,“我觉得我更应该在睡前给你嘴里倒一罐食盐,免得你又从我身上舔盐。”
“这能让我从恐怖的幻觉里恢复过来。”
“你总这么说。我又不是安慰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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