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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信使看着那两道身影消失在赫尔加斯特的漩涡中,她指挥手下重整战局,重建工事,心中却转过种种思虑。事到如今,就算最不愿意的赴死的人都走义无反顾走入死地了。她不得不理解眼下的状况。再回过头,一头恐狼正从风沙中现形,同样遥望来自神代的永恒战场。
“世界尽头的争端有结果了吗,恐狼?”信使问道。
狼首缓缓转来,侧着的目光仍在注视两人消失的方向。“红发的佣兵劈开了熔炉的基石,也一并杀死了怜悯之主在这世间的化身,从而释放了我们。她的所作所为已经超越了我的理解认知。不过,回头再看这个陪了我一段时间的人类,我还是想明白了一些。我已经有几个纪元理解不了这些自找苦吃的生灵了。死亡、诅咒、还有痛苦,陷得越深,他们越是为自己得到的某种东西感到喜悦。”
信使心中再次转过万般思虑,从恐狼告知的状况来看,她敢断言塞萨尔已经受诅,如今站在他们这边的反而是索莱尔了。
“你觉得是什么,不会死的风沙?”信使若无其事地问道。
“倒也不一定不会死。”恐狼否认说,“也许这漩涡会卷走我,把我投入永恒战场,磨灭我的一切。但我应该毫不犹豫追着这两个人类进去,抓住他们想要抓住的东西。我甚至感到了饥饿。说不定我们的神就是这样饥饿,才会在新日之神身旁徘徊不去。”
“你就这么变成追逐主人的小狗了?”她问道。
“不要调侃比你年长得多的野兽。”恐狼说。
......
漩涡已经吞噬了空御边缘的防线,原本狰狞复杂的战场废墟业已化作平整死寂的岩石平台。地上连一片残缺的盔甲碎片都没能留下,只有那些早已被熔火烧化的铁水渗入地表,看着就像触目惊心的血管。血液沿着焦黑石头堆出的斜坡缓缓流淌,蔓延得越来越远。
靠着侄女的庇护,萨伊诺竟然真和莫洛克深入漩涡,顶着撕碎一切腥风找起人来。他们身上的甲胄已经彻底碎裂融化,带着星辉黏附在他们的血肉之上,感觉就像套了层甲壳。等他们俩互相搀扶着靠近通往空御边缘时,粘连在他皮肤上的甲片终于不堪折磨,大片大片剥落,星辉在他们身上形成了一道道错乱的花纹,看着也越像萨苏莱人的纹身了。
萨伊诺知道,还没灰飞烟灭卷入神代,深入赫尔加斯特的神域,他的意志就还有得救,靠着家族还能维持片刻。真要等他落得如此结局,他怕是在赫尔加斯特的神域里看到米拉瓦都不会认识了,然而米拉瓦当真会坠入赫尔加斯特的神域吗?年少的皇帝终究只是残忆,残忆能留下多少东西,他可是清楚的很。
血肉正在撕裂,他忍着剧痛眯起眼睛,终于在平整到诡异的废墟边缘看到了一条往下的阶梯——是邪秽搭在空御最外围的工事。再往下就是火海了,他头皮发麻,还是顺着陡峭的阶梯往下眺望。
这简直是要他的命,乌比诺竟然已经和加西亚走过了半个空御的路程,开始往下深入火海了。等到熔火和漩涡融合为一,他可没法跟着俩人走出多远。他用力拍了下熔炉战士的大腿,不等对方瞪过来,就放下手指了指空御外的天渊。
好在,往下坠落总是比往上攀爬更快,他们俩连跳带爬,终于跌跌撞撞地落到邪秽的工事底部。石头台阶不止是被漩涡磨得平滑如镜,擦除了一切血肉和盔甲,还被烈火炙烤得滚烫,布满烧灼裂纹。
和他一样,莫洛克也说不了话,只是双手不断比划黑暗时代流传的手语。当年为了在黑暗中无声交流,他们可是为此耗尽了心思。也唯有经历过同样的时代,他们才能理解双方。“温度不对劲!我知道温度不对劲,现在我们俩早就该被烤干了,但地上只是有点烫!”
萨伊诺不做声地瞪了他片刻,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先不说你来找死的问题,能在这地方徘徊,还能让温度下降,除了我们的法兰皇后还有别人吗?”
“没有了,恐怕法兰皇后已经在迎接这两个年轻人了。先不说我们还能承受多久神域侵袭,等伟大的皇后看到我们俩丑恶的样子。她会怎么做还用说?”
“我真希望我身边是米拉瓦陛下,不是你这个红头发野蛮人。”
“别管米拉瓦了,一个先一步自杀了,害得赫尔加斯特落在两个年轻人头上,一个竟然当了破灭之神的容器。哪个都没救!如果我们看到伟大的法兰皇后,我负责死死缠住她,你一定要把他们俩给拽回去!”2
说完莫洛克还扯了下他胸口的秘仪石护符,展示他有他的信心。可是,这玩意说穿了就是菲瑞尔丝的造物,作为先民始祖的女儿,他可不好说它对她又多大用处。
然而事到如今,他们还能怎样?
萨伊诺只觉得自己的身体要崩溃,血肉从内到外发出解体的意愿——它们太累了,累到根本无法承受更多冲击。不过是永恒战场边缘的磨灭,就像是他打了一整年的血战。精神压力同样令他窒息。要知道,他是打过很多场仗,但他每一战之间都会和他的家人温存,享受他理应享有的温情。
相较之下,赫尔加斯特的战场永无止境,永无喘息,所有灵魂都会鏖战到自己磨灭解体,然后彻底重组,再度拥抱新的战争。
神域的战争永远也看不到尽头,会把所有灵魂的意志都磨砺到极限。
这和炼狱有什么区别?
他可不想投入到它的神域当中!1
等他们好不容易坚持到最后,抓住乌比诺和加西亚,他们身上的一切都会被磨灭殆尽,包括他们自己的意志和血肉也会接近崩溃。然后,他们还要面对他们伟大的法兰皇后亚尔兰蒂?
萨伊诺觉得他真要绝望了,但乌比诺和加西亚完全不知道什么叫回头。他们认定了这样走向深渊就能碾碎途中一切邪秽,为空御开辟前路。认定了至理,当然不会回头去看哪怕一眼。他们根本不觉得自己身后会有人追赶,所有能够深入漩涡的不朽存在都在各忙各的,南方、北方、世界尽头全都如此,想要追赶他们的人既不敢、也不可能闯入神域。所以,怎么可能有人来追他们?怎么有人敢于来追他们?
他们追赶得匆忙,终于看到了乌比诺的足迹,公爵的脚印深红一片,渗入石阶,正在缓缓消散。尚未消散的足迹看着平稳至极,像是在战场踱步。看得出来,他和加西亚正尽他们所能清剿深渊邪秽,保证这条战线上没有任何残留。
然而就靠着他们朴素的希望,亚尔兰蒂得以引诱他们步步往下,也引着赫尔加斯特逐渐靠近南方深渊,化身更加宏伟的邪恶。
此时此刻,寒霜也不再掩饰自己的存在,熔火分明已经漫到他们脚边,却都逐渐冷却,化作更为骇人的寒冰之景。
这世上的人们总是觉得神祇纯粹无暇,觉得他们能够驾驭诸神的力量。然而神祇的欲望只是不曾显现,真等它们展开自己无限的饥渴,哪一个神又不能成为深渊?神代的事情,就该交给那些了解神代的家伙去做,他们的无知导致他们太容易凭着一腔热血受骗。
可是这又怎样,那些洞察神代的存在俯瞰现世的时候,他们难道只能在地上等着吗?没有乌比诺号召守护,空御已经陷落了多少?没有米拉瓦拥抱牺牲,使得赫尔加斯特现身在此分割了战场,他们已经失守了多久?甚至没有萨加洛斯满怀着饥渴的意图诞生,缔造了一批格外狂暴的熔炉战士,他们又能坚持多久?
这根本不公平。当神代争端投入现世,他们可有任何选择?为了求得一线生机,哪一个满怀饥渴的神他们又能放过?活着已经够难了,凭什么他们还得在不是自己发动的战争里考虑哪个神是真正的救赎?能救得了眼前已经够好了!
说到底,神代争端已经持续了太久,久到连它最初存在的意义都超越了时间,超越了他们当今世上的一切。深渊和破灭,谁能说清哪一个神祇更靠近深渊,哪一个神祇更靠近破灭,哪一个又更靠近他们这些生灵?
你们竟然敢把赫尔加斯特狂暴的神域当剑使,朝着邪秽狂挥乱劈,可真有你们的,乌比诺公爵,还有加西亚。想到这里,萨伊诺就想诅咒,却实在不知道自己还能诅咒什么。
这真是荒唐,被凭依、被诅咒的可怜虫竟然挥舞着凭依和诅咒,宁可跃入深渊,也要继续完成战前的许诺。这真是从头到尾都不对劲。
好吧,加西亚。我知道你还是挂念我们的。好吧,我不会装作不经意地引诱你和我们俩一起乱来了,你不想掺和自己弟弟妹妹的畸恋,我尊敬你的选择。但我坚信你会始终履行兄长的重担。我不相信你会头也不回跃入深渊。你必须履行职责,你马上就会知道了——你会知道的。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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