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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什么不满,只是这床不是我的,带也带不走。你不一样,你的话,我想怎么躺,就怎么躺,想在哪靠,就在哪……”菲尔丝说着打了个哈欠,在他还想听她发言的时候,她已经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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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萨里走进阿婕赫的随军营帐时,呼啸的风雪都被那条巨蟒给挡住了。这里温暖的不可思议,仿佛它特地盘起身躯就是为了保护她似的。她盘腿蜷缩着坐在地上,身旁是一张小矮桌,桌上放着当时那本小书。听到穆萨里的脚步声,她抬起头,现在正值深夜,她却没点酥油灯,完全沉浸在深夜的黑暗中。
“你在昼夜交错的时刻过来,是想见她一面吗,兄长?”
“你们俩我谁都不想见,”穆萨里说,“我只是把目标的肖像给各酋长都发一份,多出来的再给你一份。”
“我不是刺客。”
“我只是希望你能让这条受诅咒的巨蛇记住他,你可以做到的,不是吗?即使你做不到,她也能做到。”穆萨里说着把拓印过许多遍的肖像卷轴丢给她,阿婕赫依旧包裹的严严实实,看着全无反应,卷轴却凭空往上浮升了起来。
油灯忽然亮了,发出刺耳的嗞嗞声,血红色的火苗在她和常人无异的脸上投下一圈圈光晕。她犬牙交错的裂口转移了,因为它本来就不是她正常的嘴,而是一种诅咒的表达。作为代替,她的脊背逐渐裂开了豁口,一具遍布血红色兽毛的半身躯壳从她撕裂的背槽中挣扎而出,漆黑的长发在半空中飞舞,低沉嘶哑的呼吸声比灯火燃烧的声响更为刺耳。
卷轴落到那条血红色的尖锐兽爪中。“你需要什么,穆萨里?”阿婕赫的另一个面目问他,“一如既往的暴力吗?从我指引你谋杀你的父亲已经过去了多久?是五年,还是七年?”
穆萨里打量着她,最终摇摇头。分裂的两个意识就是阿婕赫真正的诅咒,始终在外的,其实是相对更接近人的一个阿婕赫,潜在伤口中的另一个阿婕赫才是诅咒的核心,一个蕴含着无止境的恶意的孽物。库纳人和萨苏莱人的血脉只在他母亲怀孕的身体里融合了片刻,就从一个完整的胎儿撕裂开来,分裂成了两个不同的意识,其中一个就扎根在另一个的伤口中。
“我不需要再从你这儿获得指引了,妹妹。也许你可以自己去使用它。我只是需要一个人死,无所谓他死亡的方式。”穆萨里只说。
“你以为你在谈什么,穆萨里?”血红色的兽爪在暗夜中舒张,那颗如蜘蛛般布满血眼的狼头也往他低下,“你忘了我当年的教诲了吗?”她嘶声道,“你是用怎样的暴力杀害了自己的父亲,又给他带来了怎样的痛苦,你真能假装自己不知道?你真觉得你凭着自身的技艺能挑战并杀死一个剑舞者?”
“我只是……”
“你父亲过去是那么爱你,他带着你在草原上骑马巡游,在大风雪中抱着你濒死的身体去他的大帐,用自己温度把你救回人世,你忘记了?你是他最疼爱的孩子,这将为你后来的作为带来什么,你忘记了?他越爱你,他在你背叛他的时候他就越痛苦;他越痛苦,你在杀害他、逼迫他为你牺牲的时候取得的力量就越高昂。”她的声音越来越高,竟然变成了咆哮。“这是你的选择,你看见了吗?听见了吗?为什么要闭着眼睛不去看,为什么要捂着耳朵不去听?穆萨里,我的好哥哥,你逃去法兰人的领地,究竟是为了学习,还是为了逃避?”
穆萨里想让她放低声音,但最终也没有这么要求,只是凝神和她对峙。
“我不能回应每个人的爱,受诅咒的阿婕赫。”他平静地说。
血色的颀长身体越发前倾,从交错的犬牙缝隙中呼出一股刺鼻的血雾来。“现在你连杀一个和你完全无关的人都要求助别人了,这是为什么?你不想在这条道路上更进一步了吗?”
“我是为了我的部族和我的人民而活的,”穆萨里说,“我的目光不会放在那些事上。”
“但你发起了一场战争。”蒙在毡衣和兜帽中的灰发阿婕赫说,“你以往所做的一切都无法与之相比。”
穆萨里摇摇头,说:“我是发起了战争,但我不是为了战争本身。”
分裂出的阿婕赫咧开了嘴,似乎想发声嘲笑他,蒙在兜帽和毡衣中的阿婕赫却长吸了一口气。在那一刻,她背后的裂口蓦然张开,把刚挣脱出壳的血红色孽物一口吞下,野性癫狂的声音瞬间消失,酥油灯也随之熄灭,只有阿婕赫带着一股疲惫感咳嗽了两声,竖直的嘴从喉咙处裂开。
她抚摸着桌上的书,似乎冥思了一阵。当她再次开口时,声音冷静异常。“希望你记得这句话,哥哥,希望你发起的战争能以你希望的方式结束。”
“我对你保证,阿婕赫。”穆萨里低声说。
他凝视着对方,但阿婕赫没有看他,她的瞳孔没有焦点,似乎在凝视虚无。
“她对我说,战争一旦开始,就不会按你希望的方式运作,哥哥。”阿婕赫又说,“不管你想带去什么,最终都会化作痛苦的死亡,还有无止境的暴力和毁灭。你既无法约束每一个听你召集过来的萨苏莱人酋长,也无法保证古老的双头蛇会按你我的希望维持稳定。不管我付出多少努力,都会出现命中注定的灾难使其毁于一旦。”
“她总是这样在你耳边低语吗?”
“有时是低语,”她耸耸肩,“但大部分时间都是狂躁的咆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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