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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萨尔在木材工坊检查运作效率,接着去武器仓库,检查堆成金字塔形的铸铁圆弹和榴弹,查看它们的直径是否准确,是否涂了油脂,保持了合适的储存环境以避免生锈。
“用透镜去查火炮的炮膛,”他找来质量检测员说,“光滑程度要有个度量,沙眼要有深度的限制要求,不合规的就处罚,毛刺必须打磨干净。”
“这儿的火炮是否太小了?”阿尔蒂尼雅忽然问道。
塞萨尔跟皇女讲他为什么要把轻型火炮当成主力:“要十多匹马拉拽的火炮对后勤负担太大,对战场调度也很不利,先前那次,要不是我守住关隘,法师已经把重炮阵地一锅端了。用轻型火炮当主力火炮,一门炮只需要一匹马拉,甚至不需要马匹,靠几个步兵就能拉着走。草料的负担会大幅度减少,行军效率也能有效提升。”
“火力的缺失呢?”
“用灵活的战场调度和火炮的数量来弥补,这种轻型火炮搭配统一规格的炮车,转移效率不比步兵差多少。一旦有需要,可以随时拉着火炮穿过整个战场支援某个特定方向,集中轰击某个特定区域。当然,还有一个重要理由是,我们可以在预感到法术的痕迹时发出战场信号,然后士兵就可以迅速拉走火炮远离危险区域。你总不能都让戴安娜出手去挡。”
“我明白了,先生。”阿尔蒂尼雅回说道,“话又说回来,我起初以为你是对军事作战有不一样的理解,但你和工匠谈话的时候,也很像个工匠。”
“我觉得你也可以做得到,而且你离的本来也不远。”他说,“你先前提到的设想,确实是你一路观察总结出的,要是稍微再走一步,看得不那么浮光掠影,设想就可以不仅仅是些想当然的设想。”
塞萨尔带着阿尔蒂尼雅把所有作坊都巡视了一遍,和每个工头都谈了话,对各个工坊的运作都写了份考察记录,准备留待此后继续研究。
“总得来说,”塞萨尔打发走了事务官后才说,“你要是深入了解过它们的运作方式,你就会清楚它们怎么才能成功改组,怎么才能变得更有效率。哪怕你一时考虑不出,你把考察的结果都记录下来,召集一批人专门分析,你也可以判断他们提供的法子有没有实现的可能。进一步来说,你还可以判断自己以为能够信任的人究竟是在唬骗你,还是在真正为你做事。”
他们俩最后来到城镇里专门为军队设立的食物作坊。
“这里的货运车看起来比其它工坊都要多?”阿尔蒂尼雅问道。
“你要是吃过发霉的面包和快烂掉的肉。”塞萨尔瞥了她一眼,收获了公主殿下一个礼貌但稍显无奈的微笑。
“我个人还是不想去贫民窟体会生活。”她说,“太没必要了。但我能理解你想说什么。”
“你就可以预计出一种填饱肚子和另一种填饱肚子有什么区别。”他只好继续说,“你不需要多付出粮食,只要最优先保证这条后勤路线的运送效率,保证运到前线的面包总是刚出炉没几天的,肉总是好的,酒也是密封完好的。那么,士兵们哪怕因为供给问题没法完全吃饱,他们的士气也不会轻易动摇。”
塞萨尔接见了厨师长,拿到了给军官准备的茴香苹果酒和小甜面包。他本想接过来继续说明,却发现手上沾满木屑、煤灰和涂在火炮上的油污,只好让厨子把它们放在一旁的木桩上。
她拿起面包,拈起一小块,用牙齿撕开,吃得又快又干净,很有军官的效率。“以配给品而言,味道确实很好。”她同意说,接着就了口苹果酒咽下去。
塞萨尔摇摇头:“也好,已经快入夜了,你想吃就……”
阿尔蒂尼雅撕下另一块,喂到他嘴里,食指尖掠过他的嘴唇,有些潮湿,还带着丝苹果酒和面包的甜味。
“确实快入夜了,”她微笑道,“我想说的是,我得到了很多无法在历史记述中得到的结论。这段时间,我想自己做些巡视和考察,但等我们到了古拉尔要塞,还请您也像今天一样带着我走访一遍附近的所有城镇。”
塞萨尔勉强把面包咽了下去:“你有时候会做一些让人很受惊的事情。”他说。
“受惊吗?我倒觉得您不必这么一本正经,先生。”她说,自己撕下一块,接着又给他递了一块。
这家伙身份实在太复杂,不仅牵扯着许多遥远的人和事,还牵扯着许多和他密切相关的人和事,塞萨尔也不知该作何回答。等吃掉面包,他来到河边清洗自己脏污的双手。阿尔蒂尼雅在他身侧眺望着不远处的工坊,显得若有所思。他低下头的时候,城镇某处响起了钟声,待他回过身来,才发现她闭上了眼睛,正在静静等待,似乎要等到钟声清晰的回响和暮色一同消逝。
四下里静谧无声,他看着皇女毫无反应的侧脸,觉得自己正身处一间古老破败的宫殿中等待继位仪式结束。这念头实在很虚幻。接着他意识到,她似乎还不满二十岁,年轻得过分,也许是他平常意识不到她还这么年轻。她鹅蛋脸上那双眸子总是平静如水,毫无波澜,鼻子直挺挺的,精巧可人,两片朱唇也经过精心点缀。那头及腰银发宛如精心打磨过的银丝,以两束紫色丝带把侧发束在耳后,在逐渐消逝的暮色下仿佛有雪花一片片飘落其中,闪烁着银光。
“今天的月亮来的格外早。”阿尔蒂尼雅忽然开口,诠释了他眼前的幻景,“您知道这钟声的含义吗,塞萨尔老师?”
塞萨尔眨了下眼。“我不知道,”他说,“不过,要是金属矿石不够了,把那口大钟融掉一定能铸很多门火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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