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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此时,塞萨尔也在询问伊斯克利格和无名祭祀种种事项,化身得知,真身就会一并得知。
他将漆黑空御领主的情报逐一记录,也把受缚亡魂的事情一并告知。毕竟,解放伊喀里斯的亡魂,也可以加深他们双方情谊。
塞萨尔引导星影更似荣光武士,既不是她前生的库纳人少女,也不是她今生的野兽人祭司,而是他为她描绘的虚像。有伊喀里斯作为此行目的,她自然会遵循他每一个指示。
她打理自己的束带轻甲,收拢战袍,将腰身束起,是为效仿。她将长发散开,显得倦怠随意,也是为符合伊斯克利格回忆中武者们的行事风格。他觉得这像是在打扮宠物,事实也许相差不远,毕竟这世上的人们打扮宠物,总会把它们打扮更似人类自己。
“摄人心魄,对吗?”塞萨尔也压低声音,“你要在这些受缚亡魂面前证明自己,不止是他们,还有那位空御领主。”
“我有些迷失......”星影喃喃说,“这姿态要让我遗忘自己野兽的本能了。”
“迷失是这世上最常见的事情。从千年前死去的少女到后来的野兽人,这是迷失,从野兽人到拥有荣光的武者,这也是迷失。你在哀悼自己将要逝去的生命形态,为什么会哀悼?因为你既放不下过往,也舍不得此刻,犹豫不决。”
把撕裂自己的匕首拔出来刺在别人心上,颇有种奇异的快感。
塞萨尔低头端详,手指拂过星影的脸颊,抚平她神情中的哀悼和迷惘,将其化作端庄和疏离。她的睫毛在他指尖飞舞扬起,不再和眼眸一同低垂,唇角往上勾起弧度,鼻梁也更为高挺。再配合这身戎装,一切都将她衬得如同利剑,锋利且优雅,完全符合库纳人的审美记忆。
途径一处巍峨银镜时,她自己都看得难以置信,完全不认得镜中影究竟是谁。她不止是听从他的吩咐,还在无意识地让她更接近这种气质。她行走的姿态更完美了,也更符合他们传统中对美的要求了。
她脊背挺直,下颌微微扬起,步伐轻盈稳健,每一步都是在展示他们延续了数万年的传统规训。
多年以前,塞萨尔总说信仰和传统让人迷失,如今又总说深渊陷堕,感慨生灵脆弱易折。但是,他这么说,不是因为他对其无知,因为无知而恐惧,他这么说是因为他对其知之甚多,甚至知道如何做出同样的事情。
至少在这一时刻,星影已经成为被神祇诱捕之人。
诸神之灾,在于其超脱个体行为,其肢体就是事件洪流本身。众生的理念,就是它们掌控世界的手段。痛苦折磨如此,谎言和虚像当然也不例外。
此刻星影身上这份虚像越是真实,越受众生崇敬仰慕,她和他的神理就越近。完美无暇的谎言赋予她完美无暇的力量,不止是和真实存在的荣光武士无异,甚至还超越了真实的存在本身。
除去这份力量的源头来自谎言,其余的一切都毫无瑕疵。
当然,谎言和虚像毕竟是上一次深渊诅咒的起源,塞萨尔在掌握神理的时候,也要时刻注意自己是否正被谎言和虚像蒙蔽。
作为登神者,塞萨尔深知自己不是神祇本身,是和索莱尔、和阿婕赫相同的继承者。倘若沉迷太深,他就会像她们俩一样身不由己,身为人的部分会像脓血一样流尽,只余那份骇人的神祇和神理了。
这份继承既是力量之源,也是灾祸之源。离他最近的两个掌握神迹之人,都为他解释了这份遭遇背后的阴影,也告诉了他,她们到底献祭了何物。
野兽人和法兰人被要求保持距离,远远跟着他们深入伊喀里斯的宫殿。周遭空气逐渐闷浊,弥漫着死气,也没有任何外来者闯入的痕迹。
相比仍在和受缚亡魂交战的邪秽,他们这段路短得近乎奇迹。考虑到星影是索莱尔留给他的钥匙,索莱尔的力量也更具威胁了。他需要更多力量来面对她,并且击败她。
“还能正视你继承的神迹吗?”卡莲走在他身后半步,投来疑问。
“至少是能正视神迹带来的灾祸了。”塞萨尔脱口而出。
修士脸上浮现轻笑。
“打扮那个任你打扮的宠物的时候,你可没想这么多。”她说,“当初再怎么说自己不想追忆前生,事到最后,还是穿上了你给她打造的虚像。”
“希望她自己能挣扎出来吧。”
“挣扎不出来,你也一样会给她播种是吗?”卡莲问道。
塞萨尔对她微笑,此刻星影就在一行人最前方,和她同族的受缚亡魂并肩而行,高挑身影异常显眼。不过她每次回首眺望,都会对他颔首微笑,仅瞥一眼就知她愿意为他低头,接受他的抚弄。
“如果不是你这么说,”他对修士说,“我一定会找些理由。”
“幼时我就看清了贪婪和饥渴。”卡莲说,“也知道你们这些人所求何物。如今看到像她一样凝视你的女孩,只觉得是渴求项圈的训犬。虽然这种欲望也分层次,到你这种地步就像给大地播撒种子,但......”
“你非要说一句但是吗?”
“好吧,”修士撅起嘴唇,“那我就对你到处播撒种子的行为心怀感激吧。倘若再过千年,我们的世界犹存,想必我在街上随便扔石头,都能砸到一堆和你有血脉关系的人和野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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