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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实证明,我的孩子终究还是取代了你们,古代精类。”塞萨尔柔声说,“从我当年亲手把你扔下空御,已经过去了这么久。你十多年如一日诅咒我们的时候,你可曾意识到会有今天?”
这堆藤蔓难以置信的蠕动起来,传出嘶嘶响声。黑暗阴影笼罩着它的形体,封闭的石壁隔绝了它的声音,唯有他手中些许朦胧火光飘渺得闪烁,柔化了石窟中的明暗对比。
在火光雕琢下的类人面孔,此刻也因惊骇显得斑驳模糊——鼻子坍缩成缠结的枝条,嘴唇退化成撕裂的藤蔓,眼睛也不过是植株缠绕形成的孔洞。古代精类无法逃离主母交给它们的阈限,正如形体无法脱离骨骼的束缚,再怎么改变,它们都会展现出类人特征。
至于他的后裔......它们已经完全是非人之物了。
梅莉不怎么在乎类人特征这一阈限。
奇妙的是,他竟对它坦诚承认了许多事。他所说的每一句话,甚至连他的思维都在进行无所不至的欺骗,仿佛他只要开口,不管有没有人倾听,都在和一个缺席的灵魂进行对话。他总是在为后续的话语做铺垫,总是为尚未到来的倾听者做准备,好让他的话语成为真相,在这世界掀起浪潮,形成巨大的辐射场。
但在这里他没有,他当它是个死物,他在和尸体说话。似乎也只有这种时候,言语才失去它骇人的枷锁,得到了自由。
“不过也无妨,”塞萨尔继续说,“在这黑暗阈界深处发生的一切,后世都无从知晓,世上生灵如此,预言或者神祇亦然。你大可畅所欲言,诉说你想诉说的一切。还是说,你想继续毫无意义地诅咒我?”
“如果你想焚毁我,你现在就可以点火了。”藤蔓精说。
“你这勇气堪称愚蠢。”塞萨尔说,“我留了你十多年,不是为了对你说一句话泄愤。”
“你们血肉生灵活着的目的,不就是为了目睹我们的绝望无力?你留了我十多年,不就是为了欣赏我最悔恨的时刻,好报复当年的仇恨?”
“我对你们没有任何仇恨。”
“不可能......除非你已经被神祇的意志同化。那么你被同化了吗,异域生灵?你丧失了一切血肉生灵本该拥有的欲望?”
“登神确实是种诅咒,灾祸和权力并存,不过还好,我还保留着我的欲望。”
“真遗憾,我还以为神祇的意志从低劣的欲望中拯救了你。”
“是啊,真遗憾......”塞萨尔叹气说,“当然,我还是有了许多神祇该有的视野。比如现在,我不希望精类种群彻底变迁,许多年后只剩下真龙先知造出的新族类。”
“那个骗子。”它说。
“是骗子,但也是响应这个世界的希望而生的骗子。”
“你觉得你在这里对我说话,我就能让我的族群繁衍兴盛?”
“为什么不?”
“我不理解。”它说。
塞萨尔发出无声嗤笑。“那我来告诉怎么理解吧。”他缓步上前,“我本来想找随便块石头试试,不过想到你像祈祷一样诅咒了我这么多年,就算再怎么沉默的神祇,也该对你回应几句了。”
于是它听到它躯体的嘶鸣声在空寂的黑暗中回荡,感到潮湿的香气从它那些缠结的藤蔓中弥漫开来,像是地窖中悬挂的花束散发芳香。环绕它的泥土蠕动翻涌,好似湖泊泛起浪花。它知道自己置身阈界深处的黑暗,此刻却感到阳光普照,黑暗比光明更加璀璨温暖。
“我为什么......”
它发现自己的根系刺入土壤,如饥似渴地汲取养分。它发现构成它躯体地每一条藤蔓都在聚拢,形态模糊的类人躯体不断收紧,以其柔韧地质地编织出更似人体的拟态,就像一尊色泽苍翠的活雕塑。它张嘴低吼,层层堆叠的细小嫩藤卷曲舒张,形似花朵绽放。
两侧束缚它的巨石柱巍峨伫立,铁链悬挂的封印阵列将它牢牢束缚。它已经安分了许多年,除去言语诅咒再无挣扎,但此刻它开始挣扎。它的藤蔓开始分泌露珠般的汁液,泛出鲜艳光泽,它蛇群似的长发飞舞蠕动,像是要俘获血肉生灵满足干渴。
这是在引诱血肉生灵。
比起虚无的残忆,一块岩石要真实得多,比起一块岩石死物,藤蔓构成的精类至少是个生灵。如果让星影怀上子嗣是他的神迹,那么,他根本不需要行使欲望,只要加以触碰,就能完成类似的神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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