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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巍峨廊柱化作尘埃飞散,巨墙如土灰崩塌,塞萨尔得以目睹更广袤的空御环境。无数壁画织毯展示着古老的文化和语言,转眼间就被时间之潮冲垮,化作零星残片。来路上曾经齐整的书架和陈设,也都如踢散的垃圾堆一样坍塌破碎。邪秽源源不绝涌入空御,将此地染作污秽废墟,不过,些许昔日荣光已经不值得在乎了。
此刻他往远方眺望,甚至能看到空御外混乱的群山。暮色暗沉,阴影浓重如墨,将整个世界都浸染的模糊不清。无处不是鏖战和厮杀,尸骨好似血色染料涂满大地的画布,空御外的山岩因为法咒到处崩塌,地上巨大的坑洞积成血湖,污秽的诅咒声直冲天际。
相比之下,空御内的交战竟显得祥和不已,因涌入此地的邪秽还在迷宫中奔涌,股股溪流尚未汇成狂潮。
每片土地都是延续了不知多少个纪元的战场,没处土地上都染满了邪秽的污渍。
塞萨尔感到娜佳精神愈发狂暴,知道始源的感召在她心中升腾,变得越来越剧烈了。当始源的感召变得强烈,他的呼唤就要更加强烈。因此他会给她更多骨血,手指探入狼口,指腹抵着上颚,腕部紧贴獠牙。
狼少女只抵抗了一瞬,就因她记忆中迷醉的感受咬下利齿,把他整只手都放在口中,以免鲜血溢出,浪费分毫。塞萨尔体会着她的情绪,当他的手指带着熟悉的栖息探入口中,她心中苦涩和挣扎交织。但当鲜血泌出,欣快感就如蝶翼在她心中轻颤,勾起了她一切有关他鲜血的回忆。
和他幽暗目光交汇的瞬息间,她几乎要咬碎口中骨骼。但最终,她还是如品尝过蜜糖的饥童一样满足叹息,将狼首抵在他胸口,体会炽热的活力在她灵魂和血管中蔓延燃烧。
她身体在灼烫的呼吸中战栗,烈日的火焰转瞬间浸透骨髓,正是新日的象征。她紧抱他的腰,咬紧牙关,狼爪深陷他背后衣物。
“神血是会令人迷醉,”伊喀里斯看着娜佳,“可她竟会感到迷醉?她可是憎恨之主的狼首,——你继承了什么?”
考虑到谎言和虚像就是上一次破灭的深渊灾厄,塞萨尔只能摇头。“是某种无法言说之物。但世间众生皆视我为新日,所以这象征就是我了。”
“多惊人的谎言啊!”领主嗓音暗哑,“到头来,竟是谎言带来拯救,是虚像压制真像,这就是我们的救世之道吗?”
塞萨尔低头看着毛发舒张的狼少女,光影在她脸上刻出锐利的线条,她牙关越咬越紧,口中渗出鲜红唾液。“想象你的先祖,”他对领主说,“他也曾造出你们深信不疑的象征,占领了你们的灵魂许多万年。”
伊喀里斯闭眼不语。
“世人多以为自己的信念就是唯一的真理。”卡莲俯瞰着崩塌巨墙外的山岳,“但从古至今,这些信念的起源都是虚像和谎言。这么多的谎言和虚像,即使深渊从中起源也不足为奇。”
听闻此言,塞萨尔和她对视一眼,得到一个暧昧不清的微笑。仔细想来,她是阿纳力克审判众生的双眼,却和一个外域的幽灵同行,还目睹他继承了前一次破灭的深渊之神,使得本不该诞生的神重现于世,假借新日的名号统治无数生灵。若阿纳力克要审判众生,为其定罪,她定是罪孽最为深重的一个。
但她在乎吗?他知道,她目睹了太多,这种目睹带来的疯狂是她的绝症。洞察得太多,对痛苦的感受就会转为麻木。审判众生的双眼就像枷锁,只要她还活着,还有意识可言,这枷锁就永远不会释放她。
让她永远无法死去就是囚禁,是束缚,是惩罚。说实话,他正在假借爱的名义把她紧握在手,让她在他身边承受苦难。她的眼睛本该因为洞察太多日渐浑浊,渗出鲜血,到了她彻底盲目的一天,她就能从洞察中解脱。她的身体也该承受不了换来的重伤,微小的损失将日渐累积,无法自愈,直至她彻底崩溃,那时她也能从这世间解脱。
但他只要往她口中滴下骨血,她就会永远活着。他诅咒她,让她无法死去,无法目盲,无法逃避和解脱,只能永远和他相伴。而且他还要她爱他。
多贪婪的罪人啊!塞萨尔抬手轻抚修士的银发,手掌托住她纤细的脸颊,长久地凝视。他看着她仰头启唇,呼吸温热,以双重含住他被狼口咬破的指尖。他的手指在她舌面按压,描摹她细白牙齿的轮廓,将鲜血均匀得涂抹。
指尖的触碰如同轻吻。
“这一吻......”他低语说,“你就又得陪我度过十年,在时间的流逝中停步了。”
抽指时卡莲咬住他指节,在他伤口上用力划过,他眼中闪过的刺痛让她满足了一些。他则手掌握住她脸颊,拇指托着她下颌,伤口抵着她牙齿缓慢抽出,几乎揭开她下唇,压着那条鲜红的舌头磨到唇边,才缓缓收回。
“即使权力者未曾杀害他们,他们也会因为无法承受的洞察溃烂殆尽。”伊喀里斯说,“我以为这是他们与生俱来的诅咒,以为这种折磨是他们最合适的结局。但现在看来,不断治愈和延续他们的生命才是真正的惩罚。为什么她的意志还没崩溃?”
“因为监牢的看守还有点人性吧。”卡莲回答,“虽然这点也是他让人忧心的地方......自从有了新日以来,我们的神就在神性和人性之间挣扎不断,哪边都舍不得放弃。”
“这种挣扎就是贪婪本身。”领主说。
“我们需要贪婪。”塞萨尔说,“唯有足够贪婪,才能抓住那些抓不住的希望。”
空御内部的光辉逐一熄灭,世界本该陷入黑暗,却见头顶天穹落下光辉巨柱。这道撕裂漆黑天幕的光柱自群山之巅直贯地表,如同创世之门洞开。
“兽主,”伊喀里斯说,“只在神话中听闻过的东西就这么现身了。我竟不知兽主就在我空御不远方沉睡。”
“残忆和深渊邪秽的交战到了一定烈度,兽主就会现身。”塞萨尔说,“我在半岛已经见过兽主了。在我看来,兽主的现身越是频繁,就证明残忆之潮越是接近败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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