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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莉没说话,她歪了下脑袋,然后一言不发栽倒在地。
塞萨尔知道她行事不拘小节,却没想到,她能不拘小节到这种地步。假装晕厥在很多地方都不少见,但对他们来说,就是种相当无谓的骗术了。正因如此,她是当真切断了思维,她的眼球失去控制,一瞬间变得眼神涣散,眼皮也无力合拢,松散地闭合起来。
他弯下腰,看到她上下眼皮间形成一条细细的新月,红瞳完全失去焦距。
有认识梅莉假身份的人要来带走她,塞萨尔伸手挥了下,来人就已忘记自己的来意。随后他代替了此人身份,抬着她找了个庭园角落。人们围拢过来议论纷纷,看似可以保证她的安危,可等人们的新鲜感过了,即使塞萨尔主动招呼他们留下,人们也都纷纷离去。
塞萨尔可以保证,即使拿刀刺她,她也不会醒过来。再说还有几人未曾走开,他也不想扰乱宴席的秩序。他招呼阿尔蒂尼雅端来茶水,掺了几滴自己的鲜血,然后亲切地递到她唇边。待到茶水进嘴,梅莉的瞳孔就忽然聚焦起来,堪称是震惊了。
有贵妇缓缓开口说,这是一位年轻的孕母,因为她胸前衣服已经被泌出的汁液弄湿了。还没结婚就怀有身孕,说明这位年轻的贵女不够重视避孕。不过,当然,是他送上祝福,让她毫无征兆地拥有了孕期特征。
梅莉呢喃了两声,旁人几乎听不见,塞萨尔装模作样把耳朵凑到她嘴边。
“这是虚假的身体,是我的化身,甚至可以说只是个幻象,和影子没有任何区别......”她故作虚弱地说,“那么你对我的影子做了什么?”
“虽然我可以让一块石头受孕,但我不会这么做。我对你这么做,是因为就算我把你的影子切成一百块,你也不会召回自己的意识。”他说。
“那你确实很了解我,知道怎么吸引我。”梅莉说道,然后就陷入沉默,一言不发。她依然半倚在他抱她休息的长椅上,他坐在她身侧,再度把血腥味的茶水递到她唇边,和她对视。
待到看客全都散去,梅莉也拒不再喝第二杯,塞萨尔则缓缓摇头。“你要沉默到何时,先知?我的耐心不多。”
“我现在是假孕,”梅莉端详着他说,“就像只母兔子。你耐心用尽了会怎样,让假孕变成当真受孕?”
“我耐心不多,是因为我即将唤回索莱尔,即将终结卡萨尔帝国的破碎。你声称站在我身边,却总是有很多秘密和谎言,一桩揭晓,还有下一桩。现世的揭晓了,却还有历史和残忆。”
“噢,拯救这个无药可救的世界!”她故作惊叹,“至少你能自称是个英雄,探索残忆也是你的英雄之举。但我没告诉你许多事情,一定有我的理由,你就一定要胁迫我吗,亲爱的?胁迫一个守护历史的先知?”
“我知道你的前生柯尔和亚米拉彼此纠缠的故事,梅莉。我亲眼看到一个女人死在黑暗时代的荒野,婴孩从母胎中走出,两三步就长大成人。我看到你是如何混迹法兰人部落,雇了几个流浪者演了出可笑的戏码,就编织了诸神殿的谎言。甚至在我以为我们已经开诚布公的许多年后,我还逮到你利用我的孩子,繁衍出过去从未有过的精类种群。我认得你的姿态和神情,知道你总有层出不穷的谎言和秘密。”
“好吧,没错,你说出来的确实比我背后这一桩更重大。”梅莉说着摇摇头,“不过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我存在于过去,你发现了没有?”
“我叫塞萨尔,如果你在意菲瑞尔丝的事情,你就该知道我前生的命运。我两次生命都和你一手造出的学派纠缠不清,因你而受难。”
“也因我收获爱情,难道不是吗?”她盯着他的眼睛,“精类之血是持续了一千多年的育种,我找到最合适的女性,再为她找来最合适的伴侣,开创叶斯特伦学派,如此延续了一千多年。我一边在这片土地四处旅行,观察沿途的绿树繁花,一边等待收获最后的果实。如果你的孩子是经我之手诞生的精类,那么,你一定是因为我才收获了爱情。如果你还懂得道德礼仪,就改叫我敬爱的先祖。”
“那些孩子是我和我岳母生下的。”塞萨尔说,“不是我和我妻子。”
梅莉顿了顿,“至少保留一些道德感吧,亲爱的?你这样回话,我还能说什么?”
“你和她利用时间紊流不断育种,十多年来弄出了几十个我毫不知情的孩子,有些孩子还背叛族群,逃入深渊,成为邪秽。你真要和我说道德?”
“我明白了。”她略一迟疑,“我们没必要为过去的事情纠缠太深。至于这段历史,也还没到关键的地方,所以我们不如一起等待。这场宴席虽说是菲瑞尔丝审视皇室后裔,但宴席本身也会持续整夜,留给他们往来交际。如果皇子皇女们余兴未尽,菲瑞尔丝还会允许他们多待短时间,宴席也会多持续几天。”
“你岔开话题的发言已经多到让我厌烦了。”塞萨尔说。
“我们想在这里待多久都可以,亲爱的,为什么不能放松点呢?想想吧,有很多老人家只能在这种地方见面,他们的恩怨纠缠不清,空御里有菲瑞尔丝看着,他们还能坐下来好好谈话。在其它任何地方,他们见面就得分出生死。要是想探听谁人的恩怨和秘密,还有更好的场合吗?”
“有人说过你说话像条泥鳅吗,先知?”塞萨尔又说。
“不会,”梅莉微笑,“我不常这么和人虚与委蛇,要么居高临下,要么直接消失。你用一些匪夷所思的手段吸引我回来,这很离奇。但我现在有些情绪,所以我要说些我想说的,而我说什么你都要听我讲,等我说够了,我就说你想听的。不过我得先说一句,你还没让我体会到爱和尊敬就先让我假孕了,你能先把缺少的部分补上吗?等你补上了,真让我们爱的结晶诞生于世也值得,你说呢?”
塞萨尔皱眉:“我一个人似乎无论如何都没法威胁你......”
她靠了过来,仿佛要透过他的眼睛看透他。“这么说,你拉拢过其他不朽之物威胁过我?那你要补偿的就更多了。我相信你是个聪明人,接近谎言和虚像的真理,但我阅人无数,说句不好听的——已经行骗了一千多年,如果算上残忆、历史、时间紊流,甚至已经行骗了许多万年。仅凭经验,我也能比你更胜一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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