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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萨尔注视着宛若油画的帷幕。“那么在你看来,我们是什么?在这里,在这个地方,我们究竟算什么?”
信使闭上眼睛,“别问我是什么,大人,我没有任何余力思考这种事。如果你非要我回答,那我是你意志的追随者,只要你继续对我许诺,我就会为你完成任何使命。”
“居然还是十多年前的回答?”
信使摊开条胳膊。“即便如此,也已经够了。”
“好吧,”塞萨尔喃喃说,许多年过去,有很多人和事不复往常,但也有很多人从未改变,信使就是其中一个,“但过去的一切都已经消亡了,亲爱的。如果它们曾经存在过的话。”
“你的感慨越来越尖锐了,大人。”她说,“假如把世界当成舞台,那就没有任何真实可信的东西了。不过你离神祇越来越近,你眼中的现实,也越来越像是巴斯蒂棋的舞台了。说到这里,我倒是想问,你的理念还能坚持多久。”
塞萨尔咕哝了一声,就像菲尔丝经常发出的声音似的。“虽然没有什么理念是永恒的,但在我们完成最终的使命之前,我不会重新审视我迄今为止相信的一切。希望你能明白我的意思。”
“够明白了。”
“这里的主要问题在于爱和......”
“别跟我谈你的爱了,大人,我的耳朵都要被你刨得掉下去了。”
“好吧,在于所有其它事情。”
信使点点头,即使坐在他怀里,她也是颇有威势,仿佛只是坐在她审讯囚犯的长椅上。“那么告诉我,大人,或者说,我的神,现在还有什么在等着我们?”
“那要看情况。”塞萨尔说。
她盯着他,“看什么?”
“我们不是来安慰你的吗?”
“含情脉脉的抚慰毫无意义,追问到底才能真正安慰我。”
“好吧,不过我要从何说起呢?”
“从最坏的可能开始。”
“你这要求可真残酷。那你又知道多少呢?”
信使揉了揉自己的脸,看着就像要重新排列自己的五官,也许还想把她的脸揉成一个大老鼠的脸。“也不算多,只是和我能接触的人交换情报。”她说,“除了戴安娜还是拉着我不放,要求我和她无话不谈,别人都和我有各种芥蒂。我想,是因为我用血腥手段处理了太多不知是谁的亲信。反正,我也不需要和其他人关系有多好。”
“好到能在耳边说悄悄话吗?”
“也许吧,你得明白,我习惯单干,大人。我手下的人也只能是我意志的延伸。往常我需要帮助,我会确保我完成的交易互惠互利......以免在我把他们一刀毙命之前,我背后先挨了一刀。”
塞萨尔挑起眉毛,“我第一次遇见你,就是你在那艘船上背刺自己的同族挚友。”
“当事人看起来难以置信,不是吗?”信使面无表情,“因为我们的交易一直互惠互利,他以为我们的意志和方向完全一致,以为我们总是密不可分的盟友。当然他也以为,我们绝对不可能背叛彼此。但是,他不理解我真正想要什么。一条真正可信的路途至关重要,没有这种分量的承诺,我不会真正相信任何人。”
“一个人都不信?那难怪他们都和你心有芥蒂。”
“我对其他人的信任,归根结底取决于我们追寻的路途有多接近,于是问题就很简单了——他们和你描绘的路途有多近,或是偏离了多远。如果有谁偏离太远,我觉得我可以在任何时候使用任何必要手段。”
“你这小老鼠的灵魂可真够决绝的。”塞萨尔评论说。
“如果黑暗时代和上一次破灭都只是你的前生,那你可没资格说我是小老鼠,大人。”信使反驳说,“即使是在当今世上,还是有很多生灵心怀私欲,容易受到权力迷惑,欲望不断膨胀,灵魂就会失去控制。我们没有时间去管教他们,所以我们必须及时处理他们。”
“那一定是你处理太多人和野兽了。”
信使晃着自己细长的尾巴。“没什么稀奇的,许多年前是这样,如今也是这样。食尸者还在北方森林的时候,我就为了自己的氏族做着这种事。后来族群分裂,我就为了我的族群做这种事。再后来我当了你神殿的主祭,我就为所有在空御上繁衍生息的生灵做这种事。不管他们有多少错综复杂的关系脉络,牵扯到哪些伟大存在,只要把新日光辉亮出来,我的决定就没人能反驳,至少不会为我要带走的那些人反对我。”
“难怪戴安娜喜欢拉着你耳语悄悄话。”
“是的,她很赞赏我这些血腥手段,时不时还会给我转交一堆可疑的名字,告诉我宁可错杀,也不能放过。靠着精类的灵魂之网,她看到的、听到的比我更多。”
塞萨尔抚摸着信使的头发,“那些随处可见的苔藓和藤蔓.......”
“你没法保证哪片苔藓或者哪条藤蔓拥有自己的意志,是精类灵魂巨网的一部分。绝大部分都是寻常植物,但就是有一些成了她意志的延伸。不过她只负责看和听还有记录,事情都会交给我做......也许这是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吧。最近十多年,我手上染的血比我以前数百年还要多。”
“你们简直要成空御里的恐怖传说了。”
信使耸耸肩。“还好,女皇对旧贵族的大屠杀阴影还没过去,野兽人在北方森兰的生存斗争也比空御血腥残酷得多。绝大部分野兽人部族不以为意,人类大多还是活在十多年前的血腥味里。可能要再过些年,他们才能反应过来我们做了多少事。”
“你可真是乐观。”
“和我们面对的外部压力比起来,内部的一切都很让人乐观,就像在一张随时都会倾覆的小桌子上摆弄易碎的小玻璃人偶,你明白吗?我们坐在小船上,下面就是大海,暴雨连绵,波涛起伏,空御上的麻烦事就是桌子上的玻璃人偶在捣乱。我只需要把他们找到,提起来,扔下去砸碎,仅此而已。这事说来有些麻烦,但也仅此而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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